汐、石虎、凌青云、王宝依次登船。岩罡跟在最后面,他走到舷梯前时站定了片刻,然后对着台地中央的方向鞠了一躬——不是对某个人,是对那些还在收拾场地、低声交谈、正在把灰烬重新拢到一起的族人鞠的。然后他也上去了。
灵舟缓缓升空。没有轰鸣,没有光芒,只是如同水面的涟漪被反转过来一般平稳地向上浮起,在晨光中越过祖灵岩的顶端,越过那些正在重新被点燃的篝火,越过那片刚刚被新风覆盖住的灰烬。
台地上的人群没有散去。他们没有挥手,没有喊叫,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处,看着那道银灰色的船影越升越高,在晨光中越来越小,如同一片被风吹远的落叶,边缘在逆光中逐渐模糊成一团柔和的光晕。然后它转向了西南方向——那是下一个洲的方向。
裂空族的风翼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抬起右手,在晨光中极轻地挥了一下。只有一下,像是把一段已经写完的句号轻轻画圆,确认收笔之前墨迹已经干透了。然后他放下手,转身走回了人群中。
仙客族的长席已经撤完了,只剩那片被灵果汁液浸过的桌面还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几个白罴族的工匠正在把那面巨大的鼓拆开,鼓皮被小心地卷起,准备收入库房,留待下一次庆典。烈虎族的年轻战士把那两把骨刀从沙地上拔起,用一块兽皮擦去了刀刃上沾着的细沙。
祖灵岩前的台地上,一切都在回归原位。那些叠成一摞的陶碗、那些被收拢好的兽皮坐垫、那些被踩乱又抹平的灰烬——如同一张被翻开了一整夜的书页,正在被人缓慢地合上,合到快合拢时,留了一根手指夹在扉页里,像是还不确定是否真的要把那一页完全合上。
远处的天际线上,灵舟的银灰色轮廓正在彻底消失。那道晨光如同在纸张的最后一角落下了句点,墨迹未干,但已完成。台地上的人们依然没有散去,他们只是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如同一片刚被风梳理过的草原,在风离开之后,每一根草都还保持着被吹过的姿态,细细长长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微微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