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是霸洲的勇士,”周行野轻声说,声音穿透了灵光,穿透了狼魂的怨念,直抵它最深处的那一点执念,“你曾为这片土地流血流汗。你的家人,你的族人,你的子孙,都还在。他们没有忘记你。回来吧。”
狼魂的挣扎渐渐弱了。它眼中的血色火焰开始褪去,露出里面一双疲惫的、苍老的、却属于人的眼睛。那是一双三百年前战死在这片土地上的当路族狼骑统领的眼睛。它看着周行野,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却用尽全力在保护这片土地的人族修士,眼中的怨念一点一点消散。
狼魂的巨爪在土黄色的灵光中缓缓融化,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如同星光,在血月下飘荡。那些光点升上天空,越飘越远,最终消失在银白的月光中。在消失的那一刻,光点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高大的狼族战士,穿着三百年前的铠甲,骑着一头巨狼,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他向周行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驾狼奔向那道光。
一只、两只、三只……被周行野的灵光触碰的兽魂,一个接一个地平静下来,一个接一个地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天空中。虎魂、狮魂、狼魂、鹰魂、熊魂、鹿魂……它们带着三百年的仇恨和不甘而来,带着释然和安息而去。白额族的族长、狻猊族的大萨满、紫卿族的智者、当路族的狼骑统领、黑罴族的勇士、角神族的鹰骑将军、九皋族的药师、白罴族的工匠——每一个都是霸洲历史上最强大的战士,每一个都曾为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三百年的流浪,三百年的怨恨,三百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结束了。
三万亡灵的怨念,在周行野的慈悲之心面前,如冰雪般消融。每一道消散的兽魂,都化作一缕功德之力,如金色的丝线,缠绕在周行野身上。那是天地对他慈悲之心的认可,是大地之心对他守护之意的回应,是霸洲三百年苦难对他的托付。功德之力与大地之心的本源力量交织在一起,涌入他的丹田,涌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神魂。
他的修为开始攀升。不是狂暴的、失控的暴涨,而是如同大地回春般温和、坚定、不可阻挡。元婴后期的壁障在功德之力和大地之心的双重加持下,如春冰般消融。他的元婴在丹田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土黄色光芒,那光芒中映着山川的纹理,映着河流的走向,映着翡翠河谷的梯田,映着金色草海的牧场,映着裂天峡谷的风车。元婴大圆满——他跨过了那道门槛,气息如大地般沉稳,如山川般绵长。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头在重新接合,流失的鲜血在被新的力量补充。他的衣袍上还沾着血,但他的眼神清澈如孩童,坚定如磐石。他的气息从元婴大圆满巅峰缓缓回落,不是跌落,而是收敛,如同大地将力量深藏于地底,只待需要时才会真正爆发。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刀剑,看着这一幕。魔化妖兽不再嘶吼,狂化战士不再挣扎,联军战士忘记了战斗。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升上天空,看着那些曾经最强大的战士,终于安息。
岩罡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他看到了那个狻猊族的狂战队长——不,是狂战队长变成的金色光点,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升上天空。他想起了三年前在万族集,他们一起喝酒,一起骂那些灰衣人,一起吹牛说要把霸洲建成九洲最强。那个狂战队长笑着说:“等我把狻猊族的战阵练好了,第一个请你看。”现在,他看到了。
潘塔站在他身边,也流着泪,却没有擦。他只是看着那些光点,轻声说:“他们回家了。三百年的流浪,终于结束了。潘霸在天上,一定也在看着。”
鹿灵站在远处,看着周行野的背影。那个她以为必死的时刻,是这个陌生的人族修士救了她。她看着他那单薄的、满身是血的身影,看着他那双按在大地上的、青筋暴起的手,看着他那双闭着的、却仿佛能看见一切的眼睛。她想说谢谢,却说不出话。她只是跪了下来,对着那个方向,深深地叩首。
铁骨站在她身边,铁塔一般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他看着那些消散的兽魂,看着那些曾经是他族中传说的勇士,终于安息。他低声说:“这个神洲人,比我们更像霸洲人。他的心里,装着我们的土地,我们的亡灵,我们的未来。黑罴族欠他一条命。”
翎羽站在他们身边,翅膀上的血还在流,却忘了疼。他看着天空中的金色光点,看着那些裂空族传说中的鹰骑统领,终于飞向了他们该去的天空。他想起父亲的话:“裂空族的天空,永远属于勇敢的人。”此刻他觉得,周行野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勇敢。他向着周行野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地之心的封印在震颤,不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