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诚率众落座。空藏法师坐于顾思诚右侧,慧明法师、明镜法师依次而坐。云虚子率太上道宗弟子坐于左侧,星文真人携星澜及星辰阁弟子坐于右侧。学宫教习们则散坐于四周,随时准备添茶倒水。
待众人坐定,文载道提起茶壶,开始冲泡。
他的手很稳,动作极缓,仿佛不是在泡茶,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沸水注入壶中,茶叶遇水即化,化作缕缕青雾在杯中盘旋。那青雾凝而不散,渐次化作飞禽走兽之形——有仙鹤展翅,有灵鹿奔跑,有游鱼戏水,栩栩如生,盘旋片刻后,又缓缓融入茶汤。
一股清幽的茶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心神俱畅。
“此茶名‘云雾青’,采自稷山绝顶,三百年方得一斤。”文载道将第一杯茶双手递给顾思诚,“顾道友远道而来,当以此洗尘。”
顾思诚接过,轻抿一口。茶汤入喉,一股温润的灵气自腹中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遍全身,连日来连续传送、精神紧绷的疲惫,竟在这一瞬间消解了大半。
“好茶。”他由衷赞道。
文载道含笑,又为在座诸位一一斟茶。
茶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云舟平稳地穿行于云海之中,透过四周敞开的灵竹屏,可见下方山川缓缓后退。有时云雾散开,能看见大片规整的灵田,田中玉髓禾金穗垂地,碧灵草翠叶含光,更有成片的星纹花在日照下漾起七彩晕环。
“那是……”陆明轩忍不住出声。
“神洲腹地的灵植区。”文载道微笑着解释,“以灵渠分割沃野,以阵法调节气候,再辅以灵植傀儡精心照料。此处一亩灵田的产出,抵得过寻常灵地十亩。”
陆明轩若有所思地点头,眼中泛起异彩。
林砚秋则专注地看着远处那些建筑上流转的符文,眸光越来越亮。她认出了其中几种失传已久的古符纹,更发现了许多前所未见的精妙变化。
“东南方向那座观星塔……”她轻声道,“塔身的‘周天星轨符文’,每一笔的灵力流转误差,应在百万分之一以内。”
文载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赞赏:“林道友眼力过人。那是三千年前阵道大师‘天机子’的手笔,至今无人能复刻。”
林砚秋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将那些符文的变化一一记入识海。
楚锋则留意着空中御剑的轨迹。那些剑光来来往往,看似纷乱,实则井然有序——每一道剑光都有固定的高度和方向,交错而过时自动让开一定的距离,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着。
“空中有规矩?”他问。
“正是。”文载道点头,“神洲核心三万里空域,受学宫‘周天大阵’覆盖。阵内预设三千六百‘天轨’,一切飞行法器需循轨而行,并于特定节点受阵核扫描,录明身份、目的、路径。”
沈毅然挑眉:“若有急情,如何处置?”
“可申‘紧急通行之权’。”文载道耐心解释,“只需凭身份令牌向最近阵枢传讯陈情,阵法自会临时开辟快道。然事后需具文详报,若查实虚报,惩处亦重。”
周行野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此地万事,皆依规矩。”
“正是。”文载道颔首,目光深邃,“神洲立世万载,能持文明鼎盛、内乱鲜生,所倚非独强者武勇,乃在不断完善、渗入每一处角落的‘规矩’。此规护弱抑强,容不同宗门、道统乃至种族之修,相对和平共存、交流、竞逐。”
他看向顾思诚,意味深长:“顾道友在澜洲、青洲诸般际遇,学宫亦有所闻。彼处规矩弛懈,力强者尊,虽快意恩仇,然弱肉强食,动辄血雨。而神洲……或欠几分酣畅,却多万倍秩序。”
顾思诚缓缓点头:“无规矩,不成方圆。昆仑对此深怀敬意。”
他这话说得诚恳。一路走来,他愈发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强大,不是随心所欲,而是在规矩中游刃有余。
云舟继续前行。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云海忽然分开,一座巍峨的山脉映入眼帘。
那便是稷山。
稷下学宫所在,人族文明的脊梁。
山体并不陡峭,却极其雄浑,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匍匐于大地之上。山间没有奇峰突起,只有连绵起伏的丘陵,丘陵之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无数白墙青瓦的雅致院落。小桥流水,竹影掩映,每一座院落都自成天地,又通过地底灵脉彼此相连,浑然一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筑群中央那九座环列的殿宇。
殿身以淡青灵玉砌就,表面天然生有云纹,在日光照耀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晕。九座殿宇呈环形分布,中央留出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正中矗立着一尊高约十丈的石像——那是一位老者,手持书卷,仰望苍穹,面容慈祥而威严。
“那是学宫创始人,文圣公。”文载道的声音中满是敬仰,“万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