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茶的惆怅让我内心颇觉好笑,那定宁天哪里是我这等微末次仙沾染的上的。
我信步踏上兰草掩映的石径,腕间红绳无端震颤。傲霜斋外千丛素雪兰中突兀绽着几簇赤色,倒似谁在宣纸上泼了朱砂。当碎玉拱桥裂作三道时,我忽然嗅到一股陌生又夹杂着熟悉的冷香——那气息竟缠绕在摇曳的花茎上。
"既要效仿九曲回廊,何不添些刀山火海?"我嗤笑着触碰最恣意的赤蕊,它却突然折断在我手里,花汁顿时在虎口凝成血珠,涌起一股灼烧感,惊的我不知如何是好?正待凑近细观,身后忽有凤唳破空——哪里是凤唳,分明是当初惊动玉街众仙的紫金八荒铃。
那顶玄铁为骨的云轿堪堪停在桥头,轿帘缀着的月魄珠比记忆里更明亮,三层鲛绡比之前更朦胧,这次没有仙童开道,轿顶盘踞的九凤衔珠栩栩如生,下方铸着怒目圆睁的狴犴守卫。我反手将残花别进腰间,却见轿厢漫出强大仙气,所过之处还是花苞的赤兰尽数绽放。
“紫徽帝君!”我惊呼一声后便像被什么给定在了那处,什么礼数都没能记起。赤心兰的灼痛在手中翻涌,却不及腕间红绳突然收紧的力度——那红线竟凝成细刃,在肌肤上刻出警示的纹路,疼的我龇牙咧嘴。
"许久未见,飞仙还是那般恣意潇洒。"
清泉漱玉的声线荡开时,一并荡开了我手上所有不适。我望着锦缎云履踏碎满地冰晶,轿帘被一只素手徐徐挑起。先是露出绣着银色暗纹的白纱外衣广袖,接着是垂着北斗璎珞的玉带,最后撞进那双含霜蕴月的眼睛——他抬手的动作像被拉长的星轨,连指节屈起的弧度都带着亘古的韵律。
紫徽帝君执帘的手腕微转,一串血珀珠滑过霜雪般的肌肤,撞出昆仑玉碎的清响。霞光忽然在他发间织就星河,我才看清那三千青丝竟是用星砂束作弱冠样式。最惊心的是他眼尾游弋的鎏金纹,随着眼波流转化作活生生的河图洛书。
"方偏门的规矩倒是别致。"他广袖拂过轿帘,春风拂面的气息倏忽漫过石径,"教得飞仙见着本君,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我这才惊觉自己竟仰着头失了礼数。可如何能怪罪——他执帘斜倚的姿态分明是玉山倾颓,偏生又带着撑天拄地的从容。紫金锦衣上的云雷纹随呼吸明灭,每一次银光流转都暗合周天星辰的轨迹。最要命的是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像初春融了雪顶的晨风,看过来时分明带着戏谑,却教人甘愿溺毙在这份矜贵里。
他眼底笑意忽又如春溪破冰,随即轻叩掌心:"原是这般明月清辉的仙姿,难怪大大小小的神仙总说''''百闻不如一见''''。"温润嗓音似玉磬余音,惊散了我胸腔里擂得震天响的战鼓。
我慌忙掐诀稳住心神,暗笑自己竟被美玉晃了眼。这些年扫碎凌霄殿瓦的手,此刻正将流云广袖捏出深深褶皱,倒像是初登仙台的小童了。
云纹轿帘微动,他踏出的刹那,满庭光辉都成了陪衬。我这才惊觉我们呼吸相搁的距离不过咫尺,他睫羽扫落的阴影正投在眉间上。这般近看,方知何为"朗朗如日月入怀",倒叫我这常年被诟病"离经叛道"的人,头回生出了整理衣冠的念头。
"帝君赎罪。"他步步逼近我步步退,直到踉跄后退时踩滑了青玉阶,身后传来草木摧折的轻响。素雅上仙最爱的鹤望兰正歪斜着脖颈,倒像我当年醉酒后扯坏的问茶新外衣。
他广袖拂过满地狼藉,破碎的兰草竟重新挺起傲骨。修长手指虚虚托住我慌乱间折下的花枝,掌纹里流转着山河星斗:"此花沾染了飞仙的仙气,倒比先前更添风骨。不知...可否允我带回殿中滋养?"
我瞧着这位立在眼前的祖宗,心尖儿直打颤——这厮若是开口要瑶池王母的簪子,怕是四海八荒的仙家都要争着去撬蟠桃园的门闩!
眼瞅着手里这株烫手山芋,我正愁没处供,忽的福至心灵。罢了,横竖本仙不过是个扫洒飞升的芝麻官儿,何苦揽这瓷器活?当即捧着花枝往前一递:"承蒙紫徽帝君不嫌,小仙愿......"
"且慢。"那人广袖翻飞间已截了话头,玉雕似的指尖轻叩我腕骨,"本君方才掐指一算,这九重天仙官最多的差事,约莫就是替你收拾烂摊子?"
我被他噎得险些背过气去,这厮倒好,转着花茎跟盘核桃似的自在。那朱红花瓣映得他眼尾生霞,倒比窗台斜阳还勾人三分。
"帝君说笑,"我咬牙挤出一句,"若连您都怕麻烦,小仙此刻就该去寂空守个门......"
"哦?"他忽的倾身逼近,衣袂间星屑簌簌而落,"本君倒不知,如今的小神仙都敢溜须拍马起帝君了?"说着拈起我眼前一缕碎发往耳后一压,"不过嘛......"
我僵着脖子不敢动弹,眼瞅着他广袖掠过鼻尖,携着千山雪气的话音往耳蜗里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