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往人堆里钻,惊得旁侧司雨的仙子险些摔了引雷幡。
忽觉灵台刺痛,似有万千冰针自三十三重天外刺来。那绝非寻常仙家威压,倒像把三生石碾碎了掺进目光里——七分天道威仪里混着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直教人从脚底涌泉穴麻到顶门百会穴。
"黄毛小儿懂什么乾坤大道!" 老仙翁反手将桃木杖插进云砖三寸,震得七星莲花灯齐齐晃悠,"此乃先天灵宝''''芥子纳须弥''''的神通,与你那拴驴的破车辇云泥之别。"
"老神君此言差矣。" 截住话头,故意将玉笏敲得叮当响,"俗话说龙生九子各不同,便如那东海蛟螭与田间蚯蚓,虽同属鳞虫之列,到底都沾着祖宗血脉不是?" 边说边朝轿辇方向深施一礼,腰间玉佩却"恰巧"飞出去砸在九凤辇的玄晶帘上。
霎时间八荒铃骤歇,十六仙童面色如丧考妣。但见帘内伸出一截玉色指尖,轻巧拈住犹自震颤的玉佩。云海中忽闻一声轻笑,清越如昆山凤鸣,却教三十六个值日功曹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这孙祖之论倒是新鲜。"
这老祖宗嗓音竟然如此清冽,没听出有何不悦的本仙当场掸了掸云锦袍摆,故意将声音递进九凤云驾之中,"好比月宫玉兔与凡间野彘,虽同是四足畜类..."话音未落,后脑忽遭三清铃余韵扫过,惊得发间玉冠迸出裂璺。
老仙翁气得须发倒卷,桃木杖上黄金符纹次第亮起:"竖子再敢妄言,老夫便请来雷部三十六将..."
"老丈息怒。"大丈夫能屈能伸,本仙倏然贴近他耳畔低语,"您这桃木杖若是真引得天雷劈下,毁的可是紫徽帝君亲手栽的琅玕竹。"指尖顺势拂过头顶上方带着的碧玺竹节冠,果然见得老者面色骤变。
正暗自得意,忽觉足跟涌泉穴窜起寒意。未及反应,后臀已结结实实挨了记无影脚——这力道拿捏得刁钻,恰似司膳坊文火慢煨时突添了把离恨天的兜率火,疼得险些将三魂七魄蹦出顶门。
这一摔端的摔出了混元太极的意韵——以五体投地大礼平铺在仙童足前时,正瞧见绣着祥云纹的云履底沾着半片蟠桃核。说时迟那时快,那玲珑足尖距我鼻梁仅剩三寸之际,九凤辇内忽迸出清越凤唳。
玄晶帘轻颤如月下寒潭,一道青芒自帘隙电射而出。这力道妙至毫巅,恰似老君拂尘扫丹炉余烬,顿时化作人形纸鸢,倒飞之势竟带出大罗金仙倒骑牛的仙姿。
三十三重云霭在耳边呼啸而过,但见下方众仙脖颈扭成麻姑献寿图的弧度。堪堪要撞断擎天柱时,腰间忽被流云绦缠住,回旋间瞥见接引者竟是一位杏眼目仙君。他袖间逸出的瑞气堪堪托住我七魂六魄,偏生要留三分力道让我啃了满嘴鹤童刚撒的灵草籽。
忽闻身后九霄环佩鸣鸾响,但见云驾破空而来。本仙瞧见那位闭关千载的紫徽帝君,正倚在銮驾上漫不经心拨弄着腰间玉珏,轻纱起伏下未窥得真容半分,径自从头顶三寸飘然而过。
"仙友这凌空泼墨的架势,倒与怀素狂草有异曲同工之妙。"杏眼目仙君忍笑掐诀,我发间玉冠应声碎裂,三千烦恼丝泼洒如银河倒悬。
这位仙君恰似瑶池畔新抽的翠柳,发束琥珀冠,眉间一点朱砂痣活脱脱是南极长生大帝打翻的丹砂盏。这般姿容,纵是百花仙见了,只怕也要抚鬓长叹三声。
"仙友莫不是把子恒当作接引祥云了?"名唤子恒的仙君眼尾微挑,银纹米色广袖堪堪掩住我崩裂的衣带。盯着他襟前绣的祥云暗纹,耳尖竟比老君八卦炉里的三昧火还红上三分,毕竟太过失态。
正待抽身,忽觉灵台剧震。九凤云驾虽已行远,玄晶帘掠过的残影却如淬毒银针扎进识海。那惊鸿一瞥的轮廓分明陌生,偏生惹得胸口处沉寂多年的心房嗡鸣不止,震得五脏六腑险些错位。
子恒忽然扣住我命门穴,渡来的仙气却似浇在火油上的琼浆玉液:"小友这脉象蹦跶的欢,莫不是偷喝了百花仙子新酿的合欢露?"
"岂敢岂敢!"踉跄退开三步,后腰撞上天狗刚撒过欢的蟠龙柱,"在下这是...这是..."眼角瞥见南天门匾额下晃悠的捆仙索,急中生智道:"这是仰慕紫徽帝君威仪所致的天地共鸣!"岂料说完这话竟当场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