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动了半天,后续那些大逆不道的词终究没敢说出口,只是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姜宥。
仿佛对方下一刻就要拉着他去干抄家灭族的勾当。
姜宥看他这副惊惶的模样,心中那点刚升起的决绝和试探,瞬间被一种无力感取代。
“你慌什么!”
姜宥没好气地低喝一声,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为兄只是问问你当初说的话可还记得,又没让你现在就去敲登闻鼓!”
“记得,我当然记得。”姜宸忙不迭地点头,旋即一把抓住姜宥的骼膊,“可,可是二哥,你可不能干这种勾当,这是谋逆啊,要掉脑袋的。”
“你没看出来吗!皇兄如今.,,.要对为兄动手了。今日之事,便是明证。难道你要让二哥坐以待毙?”
“怎么会?”
姜宸手上不由用力,力气大得让姜宥疼的直咧嘴,脸上全是真切的恐惧和劝阻:“皇兄他现在只是罚了司塬他们,又没动你!你可是信王,是皇兄的亲弟弟!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你下手呢?”
“你轻点!
姜宥疼得眼泪都下来了,连连拍打姜宸铁钳般的手,“手要断了!松开!快松开!”
姜宸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连忙松开手,但脸上焦急担忧的神色丝毫未减,继续劝道:“二哥,你听我的,肯定是你想多了!皇兄要是真想动你,干嘛只动司塬他们?直接找由头罚你不就行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兄就没想动你,你别瞎想,肯定没事!”
姜宥揉着发疼的手臂,看着眼前这个弟弟一脸“皇兄是好人,你要听话”的笃定模样,只觉得一阵气闷和深深的无力。
他发现自己跟这个三弟简直鸡同鸭讲,对方完全看不到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更看不懂帝王心术的冷酷与试探。
他放弃了继续解释的念头,跟一个政治嗅觉为零,只晓得练武,以及贪财的粗鄙武夫分析这些,纯属浪费口舌。
但他深知,有些力量,是他这个“粗鄙”的三弟独有的,将来或许真有用得着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目光紧紧盯着姜宸,不再绕圈子,直接问出了最内核的问题:“好,为兄不跟你争辩皇兄会不会动手。我只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异常严肃,“徜若,我是说徜若,皇兄将来哪一天,真的要对二哥我下手,你,会不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姜宸闻言,几乎是毫不尤豫地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义气:“当然不会!你是我二哥!我怎么可能看着你..,看着你..”
后面不吉利的话他没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听到这句毫不迟疑的回答,姜宥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还好,这个弟弟虽然脑子不灵光,但至少重情义。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皇兄要对我二哥下手时,你不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小弟当然不会。但皇兄是不会对你下手的,放心吧..”
姜宥直接忽略了他后面这句“天真”的言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便不再多言。
他知道,跟这个弟弟说再多深奥的东西也是对牛弹琴,这分明就是个蠢材。
不过蠢材也有好处,至少好骗。
只要关键时刻,与他说皇兄要对自己下手,再随便许诺一些什么,就能换取他的帮忙。
旋即他顿了顿,沉声提醒道:“今日你我之间谈论的这些,千万莫要泄露出去,不然你我都得死,记下了?”
姜宸当即皱起了眉,“我又不蠢,这种事哪用得着二哥叮嘱?”
呵..
姜宥心底冷笑,但面上却点头道,“是,你不蠢,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那二哥可千万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把心揣肚子里,千万别冲动,不要做傻事。”
“放心罢,”
姜宥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淡然,“二哥只是一时激愤,随口问问,不会的。”
事实上,经过与姜宸这番对话,他心中那点疯狂决绝的念头,早就被对方的“愚蠢”和现实的残酷给冲散了。
现在的确不是动手的时机,这一点,哪怕他再不甘心,也必须承认。
“那就好,那就好。”
姜宸象是终于放下了心,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二哥你也早些回去歇息,莫要再饮酒了,伤身。”
“知道了,回去吧。”姜宥点了点头。
姜宸不再多言,动作利落地一掀车帘,矫健地跳下了马车,身影很快融入外界的夜色之中。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