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不知那和尚具体是谁,但生前终究是大家闺秀,她可太懂得这人间权力的森严等级与运行规则了。
“殿下乃是亲王,天潢贵胄。”
她的声音轻柔,却条理分明,“莫说是一个方外僧人,便是封疆大吏,朝中重臣,见了殿下也需躬敬行礼。
那和尚即便再有手段,可他又岂敢对殿下不敬?岂敢贸然对殿下身边之人动手?
那便是忤逆,是犯上,是与整个朝廷法度为敌。只要殿下不允,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在人间.....也是寸步难行。”
她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完全是从世俗权力的角度剖析。
姜宸转头瞥了她一眼,赞了一句:“小倩说得不错,是个明白人。”
简单的一句夸赞,却让聂小倩苍白的脸颊浮起两抹淡淡的,不自然的红晕。
她慌忙低下头,绞着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奴婢只是据实而言,当不得殿下夸赞....”
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小青夹着嗓子的声音,引得聂小倩把脑袋垂的更低,不敢说话了。
姜宸被那夹辅音弄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皱眉道:“好端端的学别人说话,你是不是闲得慌?”
“想学就学了,你管我?”
小青扭过头,冲着车厢里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不愿意听就把耳朵捂上,我有逼你听吗?”
“...这个我还真想听听。”
真瞳教总坛,圣殿。
穹顶高阔,绘有色彩斑烂,却透着诡异感的壁画,描绘着圣瞳俯瞰众生,降下神谕的场景。
大殿尽头,数级台阶之上,是一尊巨大的,闭目状态的石质眼瞳雕像。
雕像之下,设有一张玄色宝座。
上面端坐一人,身着绣有暗金瞳纹的玄色长袍,脸上复盖着一张银色面具,面具的额心位置,同样刻着一个微缩的瞳仁图案。
他周身气息内敛,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殿下两旁,垂手立着数码气息沉凝的长老,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殿中央两人身上。
正是玄翎圣女与小芸。
玄翎圣女仍穿着那身素白长裙,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恢复了往日清冷孤高的模样。
小芸没敢站着,而是跪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身体微微发抖,头埋得极低,根本不敢抬起。
她身上的伤似乎被简单处理过,但精神上的创伤显然远未恢复。
“玄翎,”
宝座上的教主开口了,声音通过面具传来,“怎么独你一人回来。玄老与赤练何在?”
整个大殿的目光瞬间更加锐利,集中在玄翎身上。
玄翎圣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将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谎言,缓缓道出:“回禀教主,玄老与赤练长老....他们...为掩护我与小芸突围,已....力战殉教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位长老脸上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玄老可是教中宿老,化玄境巅峰的修为,竟会折在婺州?
玄翎圣女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仿佛在强忍悲痛,继续道:“当日我遭左雄与两名大妖伏击,虽凭借四象灵剑之威脱身,但自身亦受了极重的内伤,不得已遁走隐匿疗伤。待伤势稍稳,便联系上了前来寻我的玄老与赤练长老。”
她的话语条理清淅,细节也经得起推敲。
“我们本欲从长计议,但获悉婢女小芸被擒,关押于靖武卫地牢。
小芸自幼跟随弟子,知晓不少教中事务,我不忍弃之,玄老与赤练长老亦赞同营救。我们于子夜时分潜入地牢,起初一切顺利,岂料.....那竟是瑞王姜宸设下的陷阱。”
玄翎圣女的声音在这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我们刚找到小芸,左雄与那两只大妖便突然杀出,将我们围困在地牢深处。玄老与赤练长老为护我与小芸,拼死断后,与左雄等人激战.....最终力竭而亡。我....愧对两位长老。”
说到此处,她声音哽咽,将脑袋也垂了下去。这番表演,情真意切,或者说,本来就是真的。
玄翎确实觉得自己愧对玄老。
小芸在一旁也跟着磕头,身体抖得更厉害,她是真的在害怕,这份恐惧反而成了最好的佐证。
教主沉默了片刻,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在审视着玄翎的每一分表情和气息。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教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如此说来,你与你这婢女,是侥幸逃脱?”
“是。”
玄翎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