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光线还是软的,池满秋从她家那栋别墅的院门里走出来,依旧是一身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上次那个浅色布袋。
她走到陈生旁边站定,两人中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走吧。”她说。
“嗯。”
一路上池满秋走在前面半步,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
但她明显比上次沉默。
上次她还主动回头跟陈生聊路边的变化。这次她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是偶尔侧过头看看路边的菜地,又转回去继续走路。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陈生走在后面,手里拎着包,扫了一圈周围的田地,又看看前面那道安静过头的白色背影,也没主动找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了家门口。
到家之后陈生把包往自己房间一扔,先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灌下去。
他妈正在灶台边忙活,见他回来,菜刀往砧板上一搁,上下打量了一遍:
“又瘦了。在学校是不是又不吃饭?”
“吃了。食堂天天吃,脸都圆了。”
“哪有圆,我看就是瘦了。”他妈擦了把手,话锋一转,“池家那姑娘呢?我看你们一起回来的?”
“她回家了啊,不然呢。”
“你们又和好了?”他妈眼睛亮了一下。
“上次不就跟你说和好了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哎,她妈最近管她没以前那么严了,我在街上碰见过她们娘俩,还聊了几句——人家还问你成绩呢。我说进步了不少,她妈挺高兴的。”
他妈的语气里带着那种家长之间特有的情报交换满足感,一边说一边拿锅铲翻菜,油花溅起来滋啦一声。
陈生没接话,端著杯子往走廊走。
“你上哪去?马上吃饭了!”
“拿东西。”
经过主卧的时候,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
他往里扫了一眼,他爸正歪在床上打呼噜,遥控器搁在枕头边上,温度打到了二十六度。
再往走廊尽头他妈那屋看了一眼——门半敞着,老电扇在床头柜上呼啦呼啦地转,扇叶上积了一层灰,搅出来的风是热的。
他妈刚才在厨房炒菜,这会儿菜端上桌了,又坐到床沿上择豆角去了。额头上汗津津的,后背的衣服洇了一小片深色。
陈生靠在门框上,端著水杯。“我爸那屋空调开着,你这屋怎么不装?”
他妈头也没抬,手指翻飞,豆角啪嗒啪嗒折成一段一段的丢进旁边的盆里。“装什么装,夏天都快过去了。”
“这才几月?七八月最热的时候还没来呢。钱不是给你打了吗?”
“钱留着,你以后上大学用。学费、生活费、买书买资料,哪样不要钱?”她妈择豆角的手法利索得很,嘴上也不闲着,
“你爸那空调是去年他腰疼得睡不着才装的。我这又没啥毛病,年纪大了少吹点空调对身体好,吹吹风扇就行了。”
“你吹风扇吹得满头汗叫行了?”
“出汗是排毒,你懂什么。你们年轻人天天窝在空调房里,湿气全闷在身体里,老了就知道厉害了。”
陈生靠在门框上喝了口水。“那你怎么不让我爸把空调关了陪你一起排毒?”
他妈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择豆角的手顿了一拍。
然后她换了个策略,语气从科普模式切换成了语重心长模式:“你爸那是工伤,腰不行。我一个好好的没病没灾的,浪费那个电干什么。一度电好几毛钱呢,一个夏天下来几百块就没了。几百块能给你买多少参考书?你自己算算。”
陈生算都不用算。
他太了解这套逻辑了,因为他已经听了整整两辈子。
省电费,省水费,省煤气费,什么都能省。
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菜价跟菜贩子磨十分钟嘴皮子,超市打折的时候能扛回来一整个星期的口粮,家里的塑料袋攒了一大抽屉从来不舍得扔。
唯独省不了的是省到最后生病进医院的那笔钱。上次牙疼了半年不吭声,最后根管治疗加烤瓷牙一口气干出去大几千。
再上次头疼也不说,自己吃点止痛片扛着,扛到最后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他爸倒不是省小钱的人。
该花的就花,腰疼了就装空调,膝盖不舒服就去医院看,从来不在这上面折磨自己。
但他妈不一样。
他妈是那种能把“享福”和“浪费”画等号的人,好像让自己舒服一点就是犯了什么天条。
陈生从前还会心酸,会跟她吵,会把她手里的豆角盆抢过来替她择完然后逼着她去开空调。
有一年暑假他甚至直接去镇上买了个新风扇回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