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房门关上。
陈生将抬举的左手放下来，叹了口气，表情恢复平静。
等等。
你敬的是什么礼？
这事得从刚才说起。
陈生上楼找房东的时候其实没抱什么希望，这老破小他住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跟房东本人打交道，之前全是父母在中间传话。
在他脑子里已经给这位素未谋面的房东大爷画好了肖像：退休老工人，穿个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藤椅上摇蒲扇，你跟他说空调坏了他就跟你说当年他们连风扇都没有。
他连说辞都准备好了——先讲道理，再打感情牌，最后对方要是不松口，就回来拉着时夏去找个新地方。
开门的是个精瘦的小老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著副金丝眼镜，手里还端著杯热气腾腾的茶。陈生刚说了句“空调坏了想跟您商量一下”，对方就把他拉进屋，茶几上摆好了另一杯茶，温度刚好能入口，不烫嘴也不凉。
“房子老了点，确实没太注意设施维护，这事是我的问题，先跟你道个歉。”房东大爷坐下第一句话就让陈生打好的腹稿全废了。后面的话他更是没想到——
“你装空调不用跟我打招呼，想装什么牌子装什么牌子，装完跟我说一声就行。房租你以后也不用交了，反正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吧？这点房租就当是我送的考生福利，水电费你自己交就行。”
陈生端著茶杯愣了好几秒。他本来想说“费用我自己出就行”，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亏；
想说“谢谢大爷”又显得太轻。正犹豫着，大爷又抿了口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全国各地都有房子，北京二环有两套，上海陆家嘴那边也有——所以经常到处跑，这房子平时没怎么盯着，确实怪我。”
陈生张了张嘴，把茶杯放回茶几上。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在说真的还是在吹牛逼。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不仅没找他麻烦，反而把未来一整年的房租都免了。他当即把茶杯端起来当酒杯碰了一下：
“太性情了大爷！那还说啥了！我直接给你敬个礼就完了呗！”
小老头被夸得面色红润，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连说“小事小事”。
“呼”
下到二楼，陈生摇摇头，忍不住蛐蛐起来。
“还北京二环几套房，你咋不说你家住紫禁城呢？故宫一件你一件呗。
当然开个玩笑，没准人家是真富大爷呢？
而且这么大方，不是富大爷也是自己的财神爷了。
陈生一边下楼一边感慨，有时候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每次以为自己有点小成就了，就会看见另一座高不可攀的山。
而且感觉自己现在赚钱还是太老实了，要不直接认大爷当干爹，继承一下养老金得了。
总之挺好的，问题算是顺利解决了。
自己买的空调也不用觉得太亏，搬走了就当是付了这一年房租的折旧费。
可喜可贺，可喜可乐。
就在他想着回去怎么跟时夏报喜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楼下有道熟悉的身影。
“嗯？”
赵筱冉今天倒霉极了。
早上出门踩到楼道口一摊不知道谁泼的脏水，溅了一裤腿；
去小卖部买水结果小卖部空调坏了，在蒸笼里排了十分钟队；
回来的路上又踩到一块松动的路边砖，脏水刚好溅在另一条裤腿上。
两条裤腿对称了，倒也算整齐。
不过她也没太放在心上，这点事跟她平时在学校里遇到的那些相比，连麻烦都算不上。
今天家里没人，她寻思泡个面吃算了。烧上水，拆开包装袋，一摁饮水机出水口——咕噜两声，没了。
她看了看空了的桶，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包已经拆开调料包的方便面。
放下调料包，拿上钱，穿鞋，出门。
赵筱冉把整桶水扛上楼梯的时候两条胳膊都在发抖。
蓝色的桶身压在胸口上，每往上走一级，桶底就硌著肋骨往下一沉，连带着呼吸都变成一段一段的。
她咬著牙往上挪，手指被桶口边缘勒出两道深红的印子，掌心全是汗，抓不稳，每爬几级就要停下来把桶往膝盖上搁一下，重新调整重心。
桶身贴着她胸口的布料往下滑，在胸前压出深深的凹陷，又随着她重新抱紧弹回来，在宽松的t恤下荡漾出一个很深的轮廓。
她喘了口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些流进眼睛里，她眨了眨眼，继续往上挪。如果换了别的女生大概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