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位曲氏女修不同。
此等命数如同高天垂剑,落在哪里,哪里便要崩裂。
姜家如今只是白砾山小族,连自己的山门与附族都还未彻底稳住。
若强行沾染这等人物半分,未必是结缘,更可能是粉身碎骨。
姜雨禾强忍着灵台馀痛,不再回头。
她加快脚步,随那名卫兵往关内一处偏厅走去。
偏厅外挂着“入郡登籍”四字,里头坐着两名文吏,一人执笔,一人看册。
姜雨禾按规矩写下白砾山姜氏、家主姜承宁、来处古黎道白砾河湾、暂入南津郡访亲寻人,又补了一句青梧台顾氏附族。
文吏看见“顾氏附族”四字,才将原本略显随意的神色收了收,另取一枚小印,在她的临时入郡木符上轻轻一盖。
“南津郡内,不得私斗,更不得杀伤有名分的修士。”
文吏将木符递还给她。
“若要久住,三日内去郡城南册房补全落脚地。”
姜雨禾接过木符。
“多谢。”
她出了偏厅,催起灵气,径直往南津郡城方向而去。
身后关城依旧人声嘈杂,巨鲸楼船停在渡口旁,楼台上灯幡轻摇,来自各道的修士一批批入关。
只是灵台深处,那柄悬于九霄白光中的剑影,仍残留着一点刺痛。
南津郡城已在前方。
而她要找的姚氏残馀,也许便藏在这座吴王宋氏封土下的郡城之中。
南津郡城建在大河折弯处。
远远望去,城墙如一条灰白长堤横在水陆之间。
城头立着高高的旗帜,旗角缀着宋氏纹章。
城外河道宽阔,舟船往来不绝。
姜雨禾尚未靠近城门,便先感觉到一层无形禁制压了下来。
那禁制并不伤人,只去限制御空飞行。
城门上方悬着一块青石匾。
匾下刻着一行小字:
入城百丈,禁空缓行。
姜雨禾收了灵气,在城外石道上落下。
来往修士显然早已习惯此地规矩,凡近城门者,无论散修还是家族子弟,大多都在百丈之外落地步行。
偶有不知规矩的外来修士御空近前,城头水云旗便会亮起一缕青光,将其生生压回地面。
姜雨禾随人流入城。
城中气象与古黎道截然不同。
主街铺着青灰石板,两侧店铺连绵,檐下挂着各式木牌。
有卖丹药的,有售符纸的,也有收灵材的铺子。街边每隔十馀丈便立着一根水纹铜柱,柱上刻着郡规。
姜雨禾才入城不久,便有一道人影从旁边巷口窜了出来。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身形清瘦,看气机,才刚刚入道不久,约莫练气一层。
少年冲到姜雨禾身前数步外,立刻停住,不敢靠得太近,只恭躬敬敬行了一礼。
“前辈留步。”
姜雨禾停下脚步,看向他。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颇机灵的脸,笑得也很讨喜。
“前辈是头一回来南津郡城吧?”
姜雨禾没有立刻答话。
少年连忙摆手,解释道:“前辈莫怪,小的没有窥探前辈的意思。只是本地修士入城之后,大多先去客栈、商会,路怎么走都清楚。”
“前辈方才看了两眼街牌,又不急着往哪家去,想来多半是外道来的贵客。”
姜雨禾道:“你做什么营生?”
少年精神一振,立刻道:“小的严青驹,生在南津,长在南津。”
“虽说修为低微,可这郡城里哪些铺子丧良心,哪些地方值得去,小的都知道些。”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前辈若要寻人问路、打听消息,也能使唤小的。小的不敢说什么都能办成,但总能替前辈少走些弯路。”
姜雨禾看着他。
严青驹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却仍强撑着笑意。
“前辈放心,小的不是骗子。”
“城门口那些卫兵里,有一个姓严的,是我族叔。小的平日就在这一片给外来修士领路,赚几枚碎灵钱,不敢坏南津郡的规矩。”
姜雨禾收回目光,淡淡道:“若我要查一支新近入郡的外来修士呢?”
严青驹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滞。
他下意识往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小了些。
“前辈要查人?”
姜雨禾没有说话。
严青驹立刻明白自己问多了,连忙低头道:“小的能带路。”
“南津郡里,外来修士若想落脚,绕不开那澄津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