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骨、鼻梁、唇形,竟在光中一点点扭动,转眼便换成了另一副寻常散修面孔。
一个个照过去,衣着也随之变化。
有的成了商队护卫,有的成了行脚散修,有的则象是刚从外郡逃来的落魄修士,神态、身形皆各不相同。
姜雨禾眼神微敛。
二十馀人聚在边镇,又以法镜换貌,绝不是小事。但此地不是白砾山下。
姜雨禾袖中莲花微动,听雨无声收回。
她只像寻常过路修士一般,沿着长街出了镇子,待离了秋水镇数里,方才催动灵气,御空往南津郡边关而去。
越往北走,地势便越开阔。
古黎道多水泽、溪港,湿气绵密,山势也多低缓。可临近燕阙道后,河道渐宽,官路渐直,两侧驿亭、关楼也明显多了起来。
再往前,便是两道交界的边关。
关城横在大河之上,城墙常人一眼望不到头,沿河岸延展开去,两端皆有阵旗高悬。
旗面绣着“胥”,又在角落缀着宋氏的水云纹。
关城右侧,便是一处极大的渡口。
姜雨禾远远便先听见了水声,好似有一座山,正从云水之间慢慢压下来。
她抬眼望去,便见远处大河尽头,一头庞然巨物破雾而来。
那是一头巨鲸。
身躯青黑,背脊如山。
鲸背之上,竟被修士以巨木搭起层层楼台,远远看去,象是一座能在水天之间行走的渡船城池。
楼台之间挂着灯幡,甲板上有修士来往,几根粗大的铁索垂在鲸身两侧,铁索上刻满镇水符纹。
这等鲸舟,据说能跨越大河、外海,甚至远渡大陆之间的海路。
姜雨禾曾听人提过,却从未亲眼见过。
她也不知道大陆另一头究竟有什么。
只见那巨鲸缓缓靠近渡口时,庞大的身影几乎屏蔽了半边天空。
鲸身未至,便先有巨浪向两侧推开,渡口下方水汽被压得轰然四散,化作一阵潮湿白雾扑面而来。
许多排队入关的修士都下意识抬袖遮脸。
姜雨禾站在人群中,衣袖被水气吹得轻轻一动。
巨鲸低低鸣了一声。
那声音沉厚悠长,如有钟鼓震动。
渡口上方阵纹随之亮起。
数十根粗大灵索从岸边飞出,一一扣住鲸背楼船边缘。
鲸舟终于停稳,背上楼台次第降下木梯飞桥。
很快,大批修士从鲸舟上下来。
这些修士服色各异,有人穿北地兽皮短袍,腰悬骨刀;有人披着西陵道常见的赤灰色斗篷,背着沉重剑匣;也有几名衣饰华贵的青年男女,身后跟着仆从,眉眼之间带着不加掩饰的倨傲。
他们按批量进入渡口。
边关卫兵早已列队。
这些卫兵身穿深青甲衣,甲上刻着宋氏水云纹,腰间悬刀,手中持着验籍玉牌。
每放一批人过去,便要问姓名、来处、所属家族或商队,又拿玉牌往其身上轻轻一照。
姜雨禾站在队中,听着前面几名修士被盘问。
“玄朔道,北河杜氏商队。”
“西陵道,赤炉魏氏附商。”
“燕阙道,南津郡澄津程氏治下,合渎渡修士。”
一个个名字落入耳中。
出了白砾山,姜雨禾越发清楚地感到王朝的模样,这里的一切都更有秩序。
终于轮到她。
拦在关前的是一名年轻卫兵,看着二十馀岁,练气二层修为。
他先拿验籍玉牌照了照姜雨禾,见玉牌亮光证明其非污名通辑之人,才继续道:
“哪家的?”
姜雨禾敛袖,平静道:“古黎道,白砾山姜氏。”
那卫兵手中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重新打量了她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白砾山?”
他象是在脑中翻找这个名字,片刻后,语气里多了些疑惑。
“那不是荒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