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披着一件已被雷火灼出数处焦痕的白袍,发冠歪斜,唇角带血。
脚下御风符的灵光也早已黯淡下去,只剩一层摇摇欲坠的青白尾焰勉强托着身形。
即便如此,他仍不敢有半点停顿,只咬着牙往前逃。
他身旁环绕着三枚薄薄玉牌。
玉牌不过巴掌大小,呈青灰色,上刻三垣星纹。
每当身后术法追上,那三枚玉牌便自行飞转,化出一层又一层风障盾影,将雷火符光勉强挡在外头。
这重宝再怎么不凡,也架不住身后两名修士一路追杀。
一道雷光轰然劈下。
少年身边最外侧一枚玉牌猛地一震,风障炸出大片青光。
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前扑出数丈,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血呛出来。
“小子,别逃了!”
后方一名高瘦修士御风追来,大笑道:“乖乖随我二人回去,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另一人身形矮壮,掌中捏着一枚雷符,闻言冷笑道:“再往前逃也无用,这附近唯有一座白砾荒山,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地方。”
“紫府斗法留下的锁气意象,至今未消,山中灵气稀薄得连头猪都没有。你去了那里,御空都难支撑,还不是自寻死路?”
两人想着法子动摇那少年,手里也没闲着。
见一时难以破开那三枚玉牌护身,便改了法子,接连以符录术法封住两侧去路,不断将少年往白砾山方向驱赶。
少年自然看得出来,但他也没了别的路。
左侧是一片徒峭石壁,右侧有两道雷符封路,身后两名修士的气息越逼越近。
前方那片白晃晃的荒山,便成了他眼下唯一还能撞进去的死路。
“难道我闻知白今日真要死在这荒郊野岭?”
少年咬牙骂了一句,眼中浮出一丝绝望。
他名叫闻知白,出自古黎道东侧练气家族闻氏。
闻家世代经营符信与风鹭传书,也算得上一方练气强族。
可就在不久前,他外出归来,见族地大乱,火光冲天,风信鹭死了一地,族人被杀得七零八落。
他恰好撞见凶手。
族长闻鹤年重伤之下,强行将他送出围杀,又把镇族之器三垣听风牌塞进他手中,自己却被那几人联手困杀,最后连一声遗言都未能传出。
闻知白一路逃到此地,身后仍有两人紧咬不放。
他不过练气五层,能撑到现在,全靠三垣听风牌护身。
若无这三枚玉牌替他挡下大半术法,他早就在第一日夜里被那两人轰碎护体灵光,死在山道上了。
但是再好的护身宝物,也要法力支撑。
闻知白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枚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化开的灵气涌入经脉,反倒让他丹田生出一阵撕裂般的胀痛。
他这一路上不知吞了多少补气丹,丹田早已到了承受极限。
再这么补下去,不等身后两人追上来,他自己的气路便要先被灵力撑裂。
闻知白望着前方白砾山。
山色苍白,遍地白石,远远看去象一片被天火烧尽后留下的骨灰。
传闻此山是紫府修士斗法所遗,锁气之象多年不散,凡草难生,灵气浅薄,连寻常妖物都不愿久居。
越往前飞,他越能感到周遭灵气渐薄。
脚下御风符的灵光明显暗了几分,身边三枚玉牌的风纹也转得更慢了。
闻知白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白砾山深处似乎并非全然荒芜。
那片白石之间,隐约有几处屋舍轮廓。
只是隔着阵法与锁气山势,看得并不真切,像海市蜃楼般浮在山心,若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日光晃出来的错觉。
有人。
白砾山中居然有人。
闻知白心中一震,也顾不得这会不会得罪山中修士,立刻提气大喊:“白砾山可有道友相助!”
“我乃承天宗嫡系,今日遭魔门邪修追杀,还请道友援手!”
这话喊出口时,连闻知白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他自然不是什么承天宗嫡系。
他只是东陵闻氏一个练气家族子弟。
若照实报出名号,山中修士多半连门都不会开。
可若扯出承天宗这张大旗,说不定附近修士会顾忌几分,出来问上一句,哪怕只是调停片刻,也能让他多一线喘息机会。
至于之后会不会露馅,闻知白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道友若肯相助,我事后定以灵资、法器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