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添丁
    次年夏至,白砾山下蝉声初起,林素问生下一子。

    孩子落地时,山中正逢午后,日光炽白,照得满山白罡石都泛出一层浅浅银辉。

    屋外姜承宁站了许久,直到屋内传出婴儿第一声啼哭,他紧绷了一夜的肩膀才终于松下来。

    林素问年岁已不算轻,若还只是凡俗妇人,这时候再要一个孩子,总归要冒些风险。

    可她如今已经入道,气血与经脉都不同旧日,生子并不算艰难。

    修士越往高处,得子越难,到了筑基之后,更要看命数、气机、道属相合。

    练气一境终究还未真正脱去凡胎,只要不是根基大损,要延续血脉,并非难事。

    这个孩子,是姜承宁后来定下的。

    姜行川与陈小雁下落不明,族谱上姜行川的谱字虽仍亮着,但人一日不归,姜承宁这一脉便一日悬着。

    姜雨禾又因姜家局势,暂不能出嫁。

    她如今是姜家筑基的希望,若嫁入外族,伯脉看似得了荣光,实则根基反空。

    于是姜承宁曾同林素问夜谈许久。

    伯脉如今是姜家门面,但门面之后,仍有断代之险。

    血脉若不续,恐怕后继无人。

    这孩子出生之后,姜承宁亲自取名。

    姜行霁。

    夏至日长,雨后天明,是为霁。

    林素问抱着孩子,低声念了一遍名字,神色难得温柔。

    姜雨禾站在床边,看着那皱巴巴的小婴儿,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点酸涩。

    她想起姜行川,想起他当年在青桑岭时总嫌族里规矩多。

    嫌父亲算得太细,又想起他如今不知在何处,是生是苦,虽有谱字安然,却连一句平安都传不回来。

    姜承宁看出她心思,只道:“行霁还小,往后若行川回来,正好让他这个做兄长的带一带。”

    姜雨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同年初夏,姜守山与柳照杏也添了第二个孩子。

    仍是男孩,取名姜行峦。

    守山长子姜行岫如今七岁,已经能跟在柳照杏身后帮着照看几株耐贫瘠的灵草。

    姜行峦出生后,柳照杏笑说守山这一脉尽是山名,岫也好,峦也好,都该替姜家守住祖山。

    姜守山只是低头看着襁保中的孩子,沉默许久,最后低声道:“能平安长大就好。”

    姜家的人丁,终于又添了两口。

    人丁之外,姜家眼前的摊子也一下子大了太多。

    过去的白砾山,只是姜家带着陈、孙两家在荒山里隐修。

    如今姚家败降,罗家近灭,韩家疑云压在河岸之间,姜家一夜之间接下了罗姚二家的灵产、人丁、旧地与仇恨。

    原先那个藏在白罡石山中的小族,忽然被推到山外,成了这一片练气家族都不得不看一眼的新主。

    姜承朴一脉里,姜行石已经十五岁,明年便要纳入正谱,正式承气入道。

    他沉稳许多,也时常去找柳照枝说话。

    两人自幼相熟,算得上青梅竹马,宋氏看在眼里,心里多了几分欣慰。

    姜雨桃十四岁,离承气年纪也不远了。

    她比行石活泼些,比从前懂事许多,常帮林素问照看行霁,也会跟着陈家人学辨药草。

    姜承宁原本还在尤豫她往后走哪一气,如今已大致定下雨水一路。

    雨水灵资不如立春常见,但也不算罕物。

    更要紧的是,陈小雁与孙景修原本皆修雨水,若姜雨桃也走这一脉,日后族谱受箓、推法,便能把陈、孙两家也牢牢系在姜家身上。

    罗家残馀修士与族人,如今重建罗氏,归为姜家附族,与陈、孙二家名义上同列。

    只是这个“同列”,谁都知道并不相同。

    陈家、孙家是姜家微末时共守白砾山的旧附,虽弱,但早已与姜家患难相依。

    罗家则是战后残族,家主罗守谦身死,罗溪口一夜成血溪,只剩罗启堂等少数修士与一批凡人。

    姜家给了他们附族名分,也给了他们重建罗氏的机会,可罗家已不可能再象过去那样自立于河岸之间。

    白砾山被姜承宁正式定为姜氏祖地。

    山中族谱所在为姜家根本,不许外姓久居,也不许附族修士随意入山。

    陈家、孙家对此没有异议,罗家更无力置喙。

    于是山上如今只留姜家本族,以及那头白额山猪。

    白额山猪近来已经到了突破关窍。

    它自得了姜家承诺,每年分一成收成价值的灵资后,便极少再下山撒野。

    如今更是缩在洞穴深处不出,洞口被它用石块、枯木和泥土封了大半,只留一道换气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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