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桑主峰仍是老模样。
石阶自山腰盘旋而上,春井立在台心,井沿以青石砌成,井中春气不绝。
周家修士立在台侧,寒户们依次排开,人人低眉摒息,不敢多看主家修士一眼。
上一次,他站在这里,是姜家寒户子弟。
那时他只想着承气入道,想着若能得一口惊螫气,便不必再做任人驱使的凡俗。
后来姜家逃下青桑,周家崩乱,白砾山立族,他以为自己已经离这座山很远了。
如今兜兜转转,他竟又被送回来了。
还是以一个陌生张家子弟的身份。
脑海里,晏照魄低低笑了一声。
“小子,看反应你同这周家渊源不浅啊。”
姜行川没有理他。
晏照魄似乎早习惯了,自顾自道:“不过你也不必怕。紫府金丹道如今早在世家间绝迹,胎息养轮之法,他们大多也只闻其名,不知其实。”
“你如今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气血清净、灵窍已开的上佳修道胚子罢了。”
姜行川望着春井里那一缕浮动的青气,心中并未因此安稳多少。
如今随着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他逐渐明白,周家的实力,放在世家之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哪怕如今周赵大战之后元气大伤,它仍是青桑山的主家,仍有筑基修士坐镇,也仍然掌握极多的资源财产。
姜家当年能逃一次,已是天时地利、族谱神异与周家失察缺一不可;若如今被认出,再想逃第二次,就算他原地突破筑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台前那名周家练气后期修士抬起手。
他神色冷淡,袖中飞出一枚青玉钩,落入春井之中,轻轻一勾,便有一缕春气自井中升起。
那春气细如丝线,入盏之后微微翻涌,如新叶初舒,带着一股熟悉得令人心悸的青桑气息。
“张家,张大牛。”
姜行川抬头。
他如今用的正是张家替他临时安下的名字。
旁边张家夫妻与两个孩子都紧张地看着他。
那妇人手指攥紧衣袖,脸上既有期盼,又有难掩的不安。
姜行川接过那盏春气。
盏中青气悠悠,象一尾细小游鱼,贴着盏壁轻轻游动。
他尤豫了一瞬,还是仰头一口吞下。
春气入喉,熟悉的温润之意很快沿着胸腹散开,流入经脉。
只是这一次,和当年承那口野春惊螫气截然不同。
当年春气入体,如蛰虫受雷,一路惊醒经脉,最后硬生生拧成一口属于他的惊螫气。
可如今这缕春气散入经脉之后,并未聚拢,也未定形,刚刚展开,便自行化开,变成一缕缕纯净灵力,散入四肢百骸。
姜行川心头一震。
“怎么回事?”
晏照魄在他脑海里放声大笑,笑得肆无忌惮。
“小子,你真是榆木脑袋?我先前同你说了多少遍,你如今已经走上紫府金丹道,不再是那些简化节气法的寒户小修。”
“你体内本就存着一口气,那口气,叫仪对影。”
“冬至合太阴,塑分仪外身,此气位格何等之高?”
晏照魄得意的笑着,象是看一个他亲手打造的杰作:
“你如今接下的这缕春气,不过是周家分给寒户的低品春气,哪里敢与你体内仪对影争位?它自然只能自行散开,化为灵力,替你补足入气最后一线。”
姜行川没有应声。
他只觉体内深处,那被晏照魄称作胎息养轮的几处玄关,正在一点点被灵力点亮。
最先动的是泥丸宫中一点玄光。
那是玄景轮。
当初晏照魄以灵资强开他灵窍时,先聚八十一缕灵气,跃过十二重楼,导入泥丸,凝液下流,再于气海成潭,潭中生轮。
姜行川那时半昏半醒,只觉如被人拿刀在魂魄里刻画,痛得几乎死去。
如今重新感知,内视自身发现与以往大不相
灵力沿着体内一条从未走过的气路缓缓周行。
那气路与他原先惊螫经脉并不相同,绕开了经脉的粗浅道路,直接在灵窍之间架起桥梁。
一轮轮轮灵光如月般亮起,姜行川只觉眉心一凉,神识竟在一瞬间清明许多。
台上的风声、春井里青气起落声,都比方才清楚了数分。
晏照魄的声音也收了笑意,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嫉妒。
“胎息有六轮,分别是玄景、承明、周行、青元、玉京。”
“玉京轮为胎息之要,轮成则神识可显。你如今能以内视灵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