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照微是沉氏如今最大的希望。
一个极有可能筑基的承天宗真传,远比一时口舌胜负重要。
沉氏可以推脱责任,可以说管束不严,却绝不能把这口黑锅全部扣到沉照微身上,再把事情送到承天宗面前。
若承天宗真查出沉照微私自参与地方世家争斗,甚至借苍湖楼种印追杀拍卖客人,沉照微未必会死,但一定会被宗内责罚,前途受损。
沉氏赌不起。
沉怀清沉默数息,终于改口。
“圣子不必如此。”
他抬起头,神色比方才沉重许多。
“沉照微无论如何姓沉,根在沉家。若此事真与沉氏气机有关,此错便该由沉家来领,罪也该由沉家来担。”
“至于真相如何,沉氏会主动出人出力彻查。昨夜坊市之外发生如此大规模截杀,沉氏无动于衷,本就是罪。
“如今又有相似印记牵连到我沉氏弟子,且客人在坊市之内便被种印跟踪,险些丧命,沉氏自当领罚。”
姜雨禾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心中很快明白了沉怀清这一退的用意。
沉家巧妙地把矛盾挪开了。
原本是“沉氏身为坊市共主,带头劫杀顾家少主,破坏苍湖坊市规矩”。
如今变成了“沉氏弟子沉照微可能私下行事,沉家管束不严,且坊市交割环节出了纰漏”。
名义从“截杀赔偿”变成了“管束不严”。
罪名轻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沉氏把“调查真相”的主动权重新抓回了自己手里。只要他们认罚够快,高岁便没有必要将事情继续往上推。
高岁此行真正要的,也不是替顾家灭沉氏。
苍牙岭需要的是坊市信用,需要的是对沉氏敲打一记,顺手拿回更多苍湖坊市的权柄。
罚得太重,沉顾平衡崩掉,白石河与镜澜湖一带反而会乱。
高岁似乎对沉怀清的识趣很满意。
他点了点头。
“既然沉家主愿意领罚,那事情便好办多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苍湖坊市未来三年收益,沉氏所占份额,归我苍牙岭。”
沉氏几人面色微变。
高岁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昨夜负责苍湖楼包厢交割的执事与侍女,由沉氏彻查,三日内给这位小姐一个交代。”
第三根手指随之竖起。
“第三,这位小姐又在苍湖楼被种印,出了坊市又被追杀,险些丧命。沉氏要拿出足够分量的赔礼。”
高岁笑容一收。
“再有下回,若此类事件再同沉氏沾上一点关系,那苍湖坊市的份额,便与沉氏再无瓜葛。”
这句话落下时,沉怀清身后几名沉氏族人神色大变,却没有一人敢出声。
沉怀清拱手一礼。
“沉氏领罚。”
他起身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匣。
玉匣打开,里面是一枚青色灵珠,灵珠表面浮着淡淡雨纹,内里似有细雨落入山谷,声息虽微,却绵延不绝。
沉怀清托着玉匣,道:“我观这位小姐气路,应是谷雨一脉。此物名为‘鸣壑雨珠’,谷雨上品灵资,可养谷雨气,也可作高阶术法修行之引。”
“这份灵资,权当沉氏给小姐的压惊赔礼。”
高岁伸手接过玉匣,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沉家主倒是大方。”
他转手将玉匣递给姜雨禾。
姜雨禾接过玉匣,神色不动,只向高岁、沉怀清各行一礼。
“多谢沉家主。”
高岁见事情办完,便挥了挥手。
那枚金色蝉翼重新展开,悬在湖风里,翼脉间流过细碎金光。
顾行止看向沉怀清,目光冷淡。
沉怀清仍旧客气拱手。
“圣子慢走,顾少主慢走,姜小姐慢走。”
三人踏上蝉翼。
金光一振,飞行法器离开河西沉氏村落,往苍牙岭方向折返。
身后,沉怀清始终站在村口,直到金翼消失在云气中,才慢慢放下手。
飞行法器上,湖风吹动姜雨禾衣袖。
她低头看着手中玉匣。
鸣壑雨珠的雨意隔着玉匣仍能被她听见,细细密密,像山谷深处一场无人知晓的春雨。
高岁站在前方,忽然笑了一声。
“姜小姐。”
姜雨禾抬眼。
高岁回头看她,淡金眼眸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可知道,为何我愿意讨些利益与你?”
听闻此话,姜雨禾陷入沉思,没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