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黑雾

    那口春气落进盏中,很淡。季怀生捧那口盏时手还抖了一下,险些洒出来。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又被旁边人按住了嘴。

    他闭眼,纳气。

    春气入体,竟然顺利成了。

    十五岁,立春,一品,成得平平顺顺。

    周成礼眉眼微动,随后照规矩宣名。季家人松了口气,季怀生下台时仍是那副怯怯模样,低着头,像被台下这么多人看得害怕。

    身旁,他的母亲拉着他的手,低头说了些什么,似乎在安抚他。

    姜承宁没有再看他。

    分春台散时,青桑主峰下起了小雨。

    姜承宁回到牛背坳,衣袖半湿。屋里人都在等他。姜雨禾坐在桌边,脸色却比往日白。

    他刚进门,姜雨禾便抬头道:“爹,有事。”

    姜承宁把外袍挂起。

    “你先说。”

    姜雨禾手指按着桌面,声音很轻。

    “这些日子,我用听雨看家里人,起初只见一点黑雾,很淡,像远处雨影。今日忽然浓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林素问看向她。

    “浓到什么地步?”

    姜雨禾闭了闭眼。

    “象雨前黑云,已经压到屋脊了。”

    姜行川脸色微变。

    姜守山站在门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姜承宁坐下,先没有急着问。他把分春台上所见,一件一件说出来。

    石、何、王家成。

    孙、陈家失手无伤。

    新进六户,五户成。

    季家十五岁的季怀生上台,接一品立春,也成了。

    他说到这里,姜行川立刻抬眼。

    “十五?”

    姜承宁点头。

    “十五。”

    “他还是那副样子?”

    “怯生生的。”

    姜行川沉默下来。

    姜承宁道:“先把季家放一放。”

    姜行川皱眉。

    “放一放?”

    “季家有古怪,可眼下让姜家濒死的,未必是季家。”

    姜承宁把桌上的杯子挪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若论寒户,季家就算同何家、石家结亲,也不敢轻易动姜家。”

    他抬眼看向众人。

    “姜家明面上有我、素问、雨禾、行川、守山五口炼气。虽有些藏着虚实,可外头已知的也不少。孙家同我们有情分,陈家又结了亲。季家若拉何家、石家,再去拉王家,也只是能拼个两败俱伤。”

    “新进寒户才刚入炼气,根都没扎住,更谈不上对姜家动手。”

    姜雨禾低声道:“那黑雾从何而来?”

    姜承宁道:“眼下能让姜家族灭的,只剩两种。”

    “第一,赵家打进青桑主峰,周家短时间内崩掉。”

    他说完,摇了摇头。

    “赵家势盛,有新法和尚压山脚,也有承天宗里的亲传撑名头。”

    “可周家五位筑基还在,周家甚至未曾受伤一人哪怕练气,主峰阵法也在。真斗起来,周家未必赢,却不会短时间败到连寒户都保不住。”

    林素问已经听明白了,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便只剩第二种。”

    姜承宁点头。

    “周家要动姜家。”

    屋里没人说话。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姜承宁继续道:

    “前些年,周家不杀姜家,是因为外山缺人。冯家绝户,柳家并来,分春台又死废了几口,姜家有用。加税、不给签、命牌、罪户,都是让我们戴着枷替他们看田交税。”

    “如今不同了。”

    “今年旧户连成四口,新户又成五口。北口新渠、新田、新屋已立,周家不再缺人。姜家五口练气,反倒成了外山寒户里最容易坏天秤的那一户。”

    “我们安分,周家也未必信。”

    “既然能换人,为何要赌姜家以后不反?”

    姜行川眉头紧皱,双拳攥紧。

    姜承宁看了他一眼,接着道:

    “周家要杀姜家,不需要真罪。说我们私通赵家也好,说冯家旧案再翻也好,说牛背坳税帐有误也好,只要主峰决定动手,山上没人能替姜家说话。”

    林素问问:“那怎么办?”

    姜承宁抬手,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两条路。”

    “第一,守山明日去白砾山,找那头开灵山猪。”

    姜守山抬眼。

    “举族迁移?”

    “先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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