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屋里灯火压得低,桌上摆着半碗灵米粥,粥里掺了陈小雁磨好的回露苔末,又添了两粒去年秋后舍不得吃的谷雨灵谷。
如今姜家不多的灵资都给了姜雨禾。
姜雨禾已经知道家里这半年存下来的灵米有多少。
姜家忙了一整年,交完两倍税,除去种粮和药资,真正存下的不过那几小袋。眼下这半碗粥,已经是姜家省吃俭用节省下的最后一截。
粥入腹,灵气便开始涨,谷雨气也跟着沉下去。
她坐到后半夜,掌心复在膝上,听见檐下雨声、井边水声、东屋里照杏翻身的轻响,也听见自己胸口那口谷雨一寸寸落下。
到天快亮时,她手背上浮出一缕淡青雨纹,从腕骨走到指根。
“定纹了。”
练气三层,伴身术“听雨”彻底完整。
姜雨禾睁开眼,眼底没有多少喜色,只是比从前更静些。她听雨时,已经能复盖姜家如今的全部局域,本家的每个细节她都能接收并察觉。
甚至照杏腹中那点气还轻,轻得象井边未成的芽,她都隐隐听得到。
周望在族谱里看得更清楚。
“禾”字下的墨,比从前厚了一圈。
姜行川在门边看了半天,挠了挠头,憋出来几个字道:
“厉害啊。”
姜雨禾点点头。
“你少些唐突举动,惊螫一路,你也会走的很快。”
陈小雁在灶边冷笑一声:“他肯听才怪。”
姜行川顿时黑着个脸不说话了。
屋里气氛难得轻了些,姜承宁把帐册合上,低声道:
“雨禾三层,接下来就是换脉关。家里存下来的灵米,往后还是优先她。”
姜行川点头,守山也点头。
林素问道:“你自己呢?”
姜承宁笑了笑。
“一品立春,慢些也不怕。”
双溪渡那边,在三日后乱了起来。
赵衡越带着净怀和尚占了粥棚以后,渡口边先是多了粮车,后又多了白幡。
净怀不骂周家,也不提那死去的新法小僧,只日日施粥、点额、诵偈。可民众安稳了下来,便开始问另一桩事。
和尚哪去了?
谁杀的?
为何周家不说?
有人在棚前喊,说周家断粥杀僧,有人跟着起哄。
山下几个欠租庄户本就怕周家的税牌,如今有赵家护卫站在棚边,有新法和尚坐着,胆气便大了些。
午后时,二十多个流民和庄户冲了双溪渡旧税棚,把周家挂在棚口的木牌砸成两截。
赵衡越没有拦。
净怀也只是合掌,轻声道:
“诸位莫起嗔心。”
他这话一出,那些人反倒不骂了,只红着眼把断牌丢进泥里,一个个跪到粥棚边,说求法师收留。
消息传到主峰,周成礼一言不发。
倒是瘦高老人笑了声。
“赵家以为抢着肉了。”
周伯夷只问:
“人可挪干净了?”
“有气感的庄户,前几日已经迁去回风坞。”周成礼道,“能记帐的脚商、懂药草的棚户,也都调去桑阴小市和北口青栈了。双溪渡留下的,多半是流民、欠租庄户和走不动的老弱。”
周伯夷点头。
双溪渡原本是周家山脚一个口子,货、人、粮、税都从那里过。可自赵家插手后,主峰便一点点把真正值钱的东西往外挪。
过路灵药,转去桑阴小市,有修行苗头的流民,迁到回风坞养着,春属灵物的买卖,走北口青栈。
双溪渡看着热闹,粥棚、白幡、人群、粮车都在,实则中心已经被掏走了半截。
赵家得了名声,却没捞到多少底子。
周伯夷道:“只要伤不了底子,就随便让他闹。”
周成礼应下。
可断桑岭上的寒户们看见的,不是主峰暗中移帐,只看见赵家在山脚立住了脚。于是这一春,各家的心思都更谨慎。
季家最先动。
季家明面上是新入山寒户,北口那边才站稳脚,家中季怀承春成了练气,底下还有几个小的。
主峰给他们安在北口,靠着养青坞和回青蚕近,轮值时常能接触回青丝。
回青丝是春蚕吐出的细丝,能做符录、药、稳气,尤其对练气初期养息定纹有好处。主峰设养青坞,正是为补底子。
季家借着这个差事,很快同两家结了亲。
一家是小柳涧何家。
何家手里有一段柳涧阴藤,藤皮晒干后能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