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承朴死后,姜家的香就一直悬着。”他盯着那本族史,慢慢道,“昨夜它先显路,今晨又显人,不管是祖宗显字,还是这书真活了,这一步都得走。”
“入谱。”
姜守山第一个明白过来。
姜家是寒户,但寒户也有谱。
只是这几年太窘迫,谱上除了死人名字和出生卒年,几乎再没添过别的东西。
可若按老规矩,家里人得了仙缘,是该先在祖谱上留名的。
姜承宁起身,从案上取来那把小刀。
“每人一滴血。”他说,“按名字落。”
林素问先把手伸了过去。
刀尖挑开指尖,一滴血珠落在“林素问”那一行上。
血刚落上去,那枚“素”字便轻轻亮了一下,随即融进了血液里。
林素问先是觉得脑子一清,昨夜一宿没睡的疲劲忽地散了半分,随后,又感觉看这一切莫名清楚了、真切了许多。
随着姜家五人一个个滴血入谱,都各自有了种别样的感觉
姜行川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半晌才吐出一句:“这书……真有东西。”
姜承宁没接他的话,他把那本书轻轻合上了半寸。
“这事,先烂在家里。”他说,“谁都别往外说。”
屋里没人反对。
姜守山忽然道:“那两个周家佃户,埋得不算深。”
姜行川抬眼:“你怕周家查过去?”
“迟早会查。”姜守山道,“死人不是兔子,少了两只没人问。周家山上巡夜的人,少一个都要翻一遍帐。”
姜承宁点了点头。
“所以行川更不能露。”
“雨禾上台承公春,谁都看见了。她成了,是明帐。行川这口野春,只要我们不认,周家便只能先猜。”
林素问把小刀收了起来,低声道:“雨禾那口谷雨太惹眼,周家必会盯着她。行川藏住,至少还能留一手。”
姜雨禾一直没插嘴,这时才忽然开口:“有人来了。”
入谱以后,那点“禾”字带来的清意,让她对屋外的动静也敏感了许多。
果然,下一刻,院门外便传来了一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响。
“姜承宁。”
是周家的人。
屋里空气一下绷紧。
姜行川下意识便要起身,被姜承宁一眼压住。
“进里屋去。”姜承宁说,“肩上的布别拆。”
姜行川一口气憋在胸口,终究还是忍了,低头钻进了东厢。
林素问转身去灶边添火,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姜承宁则把那本族史往桌角一推,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角发黑的封皮。
院门又响了一声。
这回更重了。
“来了。”姜承宁应了一声,过去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着的是周家的帐房先生,周成礼。
这人四十来岁,生得瘦,鼻梁高,眼睛却极小,平日里总像睁不开。山上几户寒户最烦的人就是他,因为凡是跟各类帐本算计扯上关系,最终都得经他的手。
周成礼笑了笑,目光先往屋里扫了一圈。
“姜家,昨夜倒热闹。”
姜承宁也笑。
“山里人过立春,哪家不热闹。”
周成礼不接这个,只道:“长老让我来看看,姜家今晨谁成了。”
他说这话时,视线已经落在了姜雨禾身上。
很显然,分春台上的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回来了。
姜承宁往旁边让了一步。
“雨禾。”
姜雨禾从灯下起身,上前,行礼,不卑不亢。
周成礼眯眼看了她两息,笑意淡了些。
“倒真成了。”
他说完,又不经意般扫了屋里一眼。
“别的人呢?”
姜承宁面上却没动,低垂着眼。
“行川昨夜跟守山进山探路,摔了一跤,肩上挂了伤,这会儿起不来。”
“进山探路?”周成礼眉头轻轻一挑,脸上笑意不减。
“是。”姜守山在后头接话,“瞎走一遭,什么都没找着,倒差点把命搭进去。”
周成礼看了姜守山两眼,忽然笑了。
“没找着最好。”
他说完这句,视线又落回姜雨禾身上。
“长老让我带句话。姜家今年既然续上了香火,明日可暂不迁山。但谷东那两亩坡田,原本是看在你家无人修行、先借你们养口粮的,如今有了炼气,这两亩田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