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登台入沟(求追读收藏)
    天还没亮,祖屋里的灯油就快见底了。

    桌上的族史自己裂开了一道口子。

    昨夜那行“雨禾登台,行川入沟”还在,下头那片空白上,却慢慢沁出五个名字。

    姜承宁、林素问、姜行川、姜雨禾、姜守山。

    周望在纸里醒过来时,先看见的就是这五个字。

    他昨夜才明白自己不是人了,今日再醒,倒没昨天那样手足无措。说来也怪,一成了书,人反倒安静些,也可能是无事可做的原因。

    五个名字下面,又各自垂出一枚小字。

    宁、素、川、禾、守。

    周望看着这些字,心里便明白了。

    这是谱字。

    人入正谱,先得一字。

    这字是烙进灵台里的。有了它,能守住灵台清明,意识不受术法或环境影响。

    同时有资质的人承气时也更稳,原本连修行门坎都摸不着的人,往后也能去碰一碰最下等的一品、二品时气。

    周望盯着那枚“川”字看了两眼,又去看后头的页。

    族史后头被水泡过似的纸缝里,隐约还能看见几页死死粘着的页角。

    只是都打不开。

    他这才知道,这本书现在只开得起五个正谱位。五个名字一落,第一页上的墨气也跟着淡了下去。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

    正中那枚青玉小篆的“望”字,比昨夜亮了一些,但还是小,像嵌在纸上的一枚玉石,特别亮眼。只是他这会儿已经明白过来了,昨夜书页显字不是祖宗托梦,是他活过来了。

    如今他就是这本族史。

    书在,字在,他在。

    书毁,字散,他也得跟着没了。

    周望往他们五个身上一扫,便看见了一层比昨夜更清楚的青色。

    这是一种独特的春缘。

    姜承宁那缕最静,厚厚地贴在胸口,像埋在土里的等待发芽。

    林素问那缕最细,稳稳地绕在身边打转。

    姜行川那缕最稳,象一把还未开刃的刀。

    姜雨禾最清,象一口小小的井,井水浅却清。

    姜守山那缕最杂,带着山泥、林风和一点血腥。

    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更远处。

    在祖屋东南,断桑岭最深那道沟里,压着一点极淡的青。

    这便是观春。

    从今往后,正谱之人身上的修行情况,甚至他们眼里所见、耳中所闻,他都能“借”他们的眼看见。

    周望这边刚把自己这点本事摸清,屋里那几个人已经开始动了。

    林素问先起了身,从锅后摸出一个小木盒。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枚干瘪瘪的青果,拇指大小,表皮皱得厉害。

    “含着。”她把果子递给姜雨禾,“这东西能压一压气。”

    姜雨禾怔了一下。

    “娘,这是爹留下的那枚……”

    “是。”林素问道,“本来想再留两年。如今等不得了。”

    这只是一枚压气的老果子,分属下品灵资。寒户家底薄,真正能救命的东西,往往都不起眼。

    姜雨禾把它含进嘴里,没再多问。

    姜承宁看着她,只说了一句:

    “台上只做三件事——接春,引气,别怕。”

    姜雨禾点头。

    她其实不怕。

    只是手心一直出汗。

    周望心里一动,试着把视线往她那边压了一下。

    下一刻,他眼前便变了。

    桌上的灯火、灶边的灰尘、父亲下巴上发青的胡茬、母亲带着老茧的手指,他都跟着一起看见了。

    观春不止是“看气”,还真能借眼,借正谱修士的视角去观局。

    不过这感觉并不好受,总感觉有点奇怪,周望只撑了两息,便急忙退了回来,心里却多少有了底。

    至少自己却还算有点作用。

    天还没亮透,姜守山和姜行川先出了门。

    姜承宁只交代了一句:“进沟以后,行事谨慎些,尽量避开人。”

    姜守山应了一声,把布包往肩上一甩。姜行川提着一盏压火的小纸灯,跟着出门。

    断桑沟在东南角,平日里没人愿意往那边走,山路被昨日的潮气浸过,踩上去发软,鞋底都容易陷。今夜寂静,只听得见草里虫叫。

    走了大半截,姜行川先觉得不对。

    风里有一点很淡的凉意,象是春雨将落未落时,地底往上翻出来的那一点活气。

    “真有东西。”他压低声音。

    姜守山“恩”了一声,脚下更慢。

    “有东西,不等于只有咱们看见。”

    这话刚落,前头黑泥坡后便亮起一点极淡的火光。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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