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尚看了片刻后轻叹一口气:“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说罢。”
程尚一时受宠若惊,不确定地问:“当真?”
老者有些疲惫地点头,“说罢。”
老者回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最中心留给了程尚。
程尚一时被这么多目光盯着、等着,不免有些局促,但很快他便稳住了心神,缓缓开口:“我认为,这城中应该有法度。”
“法度?”有人问。
“对,法度。所有人都应该平等遵循的法度。”程尚颔首,“不但应该听从大家的意见,还要与人道相符。”
“你说,我们哪里与人道不符了?”
程尚敛眉道:“比方说之前,苏先生和周小姐之间的感情就十分不妥。周小姐年纪小不说,她与苏先生还做过一段时日的师徒,师徒禁忌不可僭越,他二人结合,妄为师道,当初却因为周小姐及其父母点头同意就草草下了决断,此为一错。”
“二错,便是今早祝大夫一事。”
程尚知道祝红泥对自己有恩,且大家都十分敬重祝红泥,他此刻将矛头落在祝红泥身上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会激起什么样的风浪,他都一清二楚,可是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岂能因为坚持错误的人多,正义者就不发声呢?
果然,话音刚落就有一人站出来反驳:“祝大夫哪里错了?祝大夫治病救人你不是不清楚,再说你还受过祝大夫恩惠,如今却拉祝大夫下水,简直是忘恩负义!”
“对,忘恩负义!”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周围群情激奋。
老者嗓子都快喊哑了才让大家停下,“听他说!让他说完!”
程尚揉了揉被钱袋子砸疼的额头,继续道:“是,祝大夫是对我有恩,但是错就是错,不能因为其身份就将将错误刻意回避隐瞒,所为法不阿贵,也是这个道理。”
绛仙眉尖一跳:“难道行宫的牌匾就是他写的?”
谢如许目光落在窗下被风吹起的紫衫上,那人已经站在窗边看了许久了。
“法不阿贵?”老者沙哑道,“你又如何保证不会有失偏颇呢?”
程尚深吸一口气,缓缓在众人面前跪下:“若诸位愿意相信我,我程尚便在此立誓,从今日起,尚愿奉献毕生所学,为玄夫城筑一部公平、正确的法典。无论身份,此法典定让城中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应有的权利,让所有犯错之人都收到其应有的惩罚,且只要尚在一日,便会守护此法典威严公正,真正做到法不阿贵!”
“这……能行吗?”有人窃窃私语。
“什么法典不法典的,我看不太行。”
“可别是胡说八道吧?”
……
见周围人还是沉默,程尚举起右手,道:“尚今日在此立誓,若今后有违此誓,便被镇压在群山之下,日日夜夜受烈火灼烧之痛,魂销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许是这誓言太过狠毒,一时间竟无一人说话。
“我……我觉得可以。”妇人缓缓举起手,表示支持。
毕竟在这么多人之中,只有程尚为自己说了话。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动摇的人也都陆陆续续举起手,“我之前就觉得苏清玉这人假正经了,说什么深情痴守,见着个大小姐不还是凑上去了。”
“我今天早上见那婆子撞墙,吓死个人嘞,有人能管管也好,至少不用让人想不开去寻死了。”
……
众人都松了口,老者也长叹一声,走上前扶起程尚,“好,那你可要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发过的誓。我……老了,这座城就交给你了。”
程尚再次跪地,朝着老者重重一叩首,“尚,定不辱命!”
与此同时,绛仙也直起了身,“这人胆子还挺大,不过转机到了,黑塔和诅咒的真相,是不是也近了?”
谢如许微微颔首:“快了,不过那位紫衣人……”
绛仙也定睛往窗下几寸看去,那紫衣人依旧站在窗边,老者遣散了众人后蹒跚地走进屋中,站在紫衣人身边。
“去看看?”绛仙提议。
谢如许点头。
两人很快躲在了小屋的角落,听着屋中的谈话。
“先生,您真的觉得他能救得了玄夫城吗?”老者问。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我不敢笃定,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那您还……”
“我相信他一次,最后一次。”
绛仙皱眉:“最后一次,难道之前他们还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