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天光
    曜妃红唇微扬,满目得意。

    她状若无意瞟过程慎之,眼中闪过耐人寻味的精光。

    ……

    裹金盘龙柱间,两道红袍身影持剑而立。玄铁剑刃在烛台火光下,投射出瘆人的冷光。

    文武百官退开,在大殿中围出方圆空地。皇帝搂着曜妃纤腰,立于高台御座前。

    程慎之挽了个剑花,朝服广袖在剑风中猎猎作响。

    他略一抬手,“请。”

    只听一阵兵器碰撞之声,两道身影倏忽交错,长剑猛然相击,在众人眼底烙下雪白剑光。

    程慎之转身抬剑,剑锋似是劈向时鸿膝盖。

    时鸿骤然闪避,却发现剑尖触及外袍时,力道已然卸去七成。

    时鸿瞳孔微缩,顿时了然,当即暴喝一声,挑剑做力拔山河之态,剑刃却只是擦过程慎之的袖口。

    不过几息,二人在殿中已过了三十来招。

    剑刃相撞,反复碰出转瞬即逝的白光。

    二人身影打得激烈,身法快若惊鸿。身上朝服被剑刃划出数道裂口,细细看去,却始终未见血光。

    周围文武百官屏息凝神观看,有几个武将甚至攥紧了拳头。

    时厉东在一旁暗自叫好,若是不论场合,这确是一场难得的剑术对决。

    程慎之剑锋斜挑,余光瞥过御座。皇帝脸上并无欣喜之色,偶尔见时鸿落了下风,神色间还颇不耐烦。

    电光石火间,玄铁剑擦着时鸿耳际掠过,程慎之急速快语:

    “抬腕,上挑!”

    时鸿意识紧绷,尚未回神,手腕已随本能上抬。

    剑尖刺入血肉的滞涩感,顺着剑柄一路传来,他恍然警觉不对,却见那猩红血色已在深红朝服上晕开。

    “好!极好!”

    皇帝抚掌大笑,金銮殿中顿时回荡突兀的喝彩。

    “镇南王!”几位文官失声惊呼,欲要上前,却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衣袖。

    那时鸿僵立原地,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大殿金砖上绽开血花。

    “你……”时鸿紧盯着程慎之,喉结滚动。

    他从小习武,又是好剑之人,怎会不知手中力道。那力道并不至于造成此伤,而是程慎之往前送了半寸,正中剑尖下怀。

    胜负已分。

    程慎之闷哼一声,喉间涌上腥甜。长剑脱手坠地,在金砖上撞出清脆声响。

    “咳咳咳……”猛咳几声,程慎之单膝跪地,捂住伤处猛烈喘息。

    一旁的时鸿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却在触及程慎之朝服衣角时僵住。

    “陛下您瞧。”高台之上曜妃哧哧笑着,“这才叫真精彩呢!”

    她眼尾泛着兴奋的潮红,脸上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时厉东指节捏得发白,心中愤懑,闻言猛然扭头看向御座之上。

    只见皇帝亦是赞同,任由曜妃把玩他脖子上的朝珠,“的确不错。”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太医!”时厉东气急,冲出殿外,对着侍卫一顿暴喝。

    朝中百官亦是被这动静惊醒,一时间大殿之中议论纷纷。

    殿外侍卫迟疑地望向御前,只见曜妃正踮脚向皇帝温柔耳语,二人对殿中混乱恍然未闻。

    “愣着作甚!”时厉东一脚踹到侍卫腿边,“还不快去太医院!”

    那侍卫浑身一颤,连滚带跑飞奔出去,半步也不敢停歇。

    “罢了,”皇帝意兴阑珊摆手,脸上尽是困倦。“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缩在蟠龙金柱边的小太监立即站出身来,尖锐地拖长声调:

    “皇上起驾——”

    众臣顾不上其他,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抵上冰冷的地砖,静待皇帝离开。

    “让开!都让开!”背着药箱的老太医急冲进殿来,风风火火捏着胡须,枯瘦的手指搭上了程慎之的腕。

    “这脉象……”怎么失血这样多,不应该啊。

    老太医垂眸沉思,心底嘀咕着,狐疑看了眼染血的朝服,突然提高声调:“都成木头了?还不来个人抬把手,将他扶进侧殿去。”

    时鸿并几个侍卫手忙脚乱,慌乱搀扶起程慎之。

    “多谢……胡太医。”程慎之唇色苍白,低声道谢。

    “闭嘴!”胡太医一把按住他肩膀,行医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把年纪的老太医压低声音,恨恨道:“当年教你渡穴封血,可不是为了让你拿来轻率寻死的!”

    程慎之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道气若游丝的喘息。

    “省些力气吧,有老夫在,阎王爷暂时还收不走你这条命。”胡太医打开药箱,骂骂咧咧翻找。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程慎之用力闭了闭眼,用力攥紧染血的衣襟,心中沉甸甸的大石总算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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