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慎之闻言,眸光一闪,宫中往常有急事,亦不会深夜宣人进宫,难道真有什么大变故?
冷静几息,他宽袖一振,抬手接过王叔递来的长伞。
“备车!”
——
夜幕中,两柄油纸伞在镇南王府正殿悄然相会。
宁鸾从伞下抬头,隔着重重雨幕,看到一道人影从书房方向疾步而来,正是程慎之。
她不动声色,立在殿门外紧了紧披风。
身后跟着的青露微低着头,捧着面圣的朝服,叹息声似乎淹没在雨中。
待人走到近处,二人目光一触即分。
程慎之眼底寒意未散,扭头偏向侧方。
宁鸾垂下眼睫,掩盖眼底未尽的愁绪。
这般默契,倒像是多年夫妻的心照不宣。
正殿内烛火通明,宁鸾随程慎之进入殿中,果见椅上坐着一位公公,身着绛紫衣袍,正慢条斯理拨弄茶盖。
见他二人入内,他一甩拂尘站起身来,面上堆出三分笑意。
“王爷可算来了,快准备着跟奴才进宫吧,圣上在金銮殿候着呢。”
程慎之拱手作礼,心中却思绪急转。
这位公公虽非御前大总管王太监,也是圣上前面邀宠的红人。
今日漏夜前来,难道边关战火又起?
程慎之妄自揣测着,口中回应道:
“劳公公久候。不知深夜传召,可是宫中有要事?”
他一个眼神,宁鸾已是意会,反手捧出个沉甸甸的荷包上前。
“公公辛苦,小小心意,还请您行个方便。”
那公公顿时更是喜笑颜开,手腕一翻便将银钱揣入怀中,手中满意捋着拂尘。
“王爷莫忧。”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
“圣心甚悦,您去了就知道了。”
……
待那公公先行出门等候,青露忙呈上玄色朝服并一应配饰。
程慎之也不讲究,随手拉下帷幕,就着烛火更起衣来。
宁鸾上前为他整理衣冠,一语不发为他理好每一颗朝珠。
“夜深露重,今夜辛苦你了,快早些回去歇着。”
程慎之并不知她来过书房,只当宁鸾深夜困倦,精神不佳。
宁鸾指尖微顿,未发一言,目送着车马消失在雨幕中。
……
皇宫。
虽已过丑时,但鎏金殿中灯火辉煌,蟠龙烛台几步一对,将殿内照得恍如白昼。
殿外雨声淅沥,屋檐角落金铃在风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程慎之一身雨气未散,朝服衣摆还印着几处沾湿的水痕。
他阔步踏入殿中,扑面而来的龙涎香混着一丝甜腻的气息。
殿内情形更令他瞳孔微缩。
肃穆朝堂之上,众臣列队零散,少半数席位空悬,定是仍在赶来途中。
他放眼望去,不仅众皇子皆已到齐,连算是相熟的时厉东和时鸿也赫然在列。
站在前头的宁丞相体力不支,以手扶金色蟠龙柱,暗自喘息,朝服从背后看去已是浸湿一片。
其余臣子亦神情恍惚,站如针毡。
程慎之垂眸,稳步向前,硬底官靴踏过金砖,沉闷回响在大殿之中格外刺耳。
他行至亲王首位站定,这才暗中抬眼,窥探御座。
龙椅上的景象一派癫狂。
有一瞬,程慎之甚至觉得自己仍在白挽编织的迷梦中。
毛骨悚然。
昔日威仪天下的皇帝,此刻靠坐在龙椅正中。
而本该是独属天子的御座上,异域美人身形妖娆,斜倚龙椅扶手,伸出纤纤玉指把玩着天子腰上的龙形玉佩。
正是那受宠无比,艳压群芳的曜妃!
程慎之心中一凛,指尖微颤,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低头静默,却不想听闻那曜妃先开了口。
“镇南王来得正好。”
她红唇轻启,嗓音如蜜,凝视皇帝的眼神,宛如望向她最崇敬的神明。
“陛下正等着你呢。”
殿中众臣心中一颤,几位往日贤臣甚至闭上了眼。
时鸿与时厉东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怒火与悲哀。
龙椅上的天子缓缓抬眼,浑浊的瞳孔显得他精神更加萎靡。
“镇南王……你终于来了。”
他声音低缓,语气中竟带有笑意。
程慎之心中更寒,不动声色按住腰间玉带,指腹摩擦着暗藏的软刃。
今夜金銮殿处处透着诡异,上半夜才刚见识了白挽的手段,不得不防。
“陛下,夜已深沉,不知陛下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