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鸿闻言眼睛一亮,当即对着程慎之开口。
“前些日子听到了月影剑的传闻,委托望春楼帮忙一寻,没想到真有着落了。不知王爷王妃可赏脸一观?”
“可。”程慎之颔首。
这月影剑不论是锋利程度还是名望,都不如玄烈剑,只用金银便可换取。
正巧,携功归来的时小将军暂时还不缺银子。
三人跟随侍者,走到一个古色古香的木质柜台前,那柜台后全是如药柜般密密麻麻的抽屉,抽屉上挂着不同的编号,落着不同的锁。
侍者从容开锁,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将一个剑匣递给时鸿。
时鸿迫不及待,三两下打开剑匣。
只见匣中长剑造型简约,仅在剑柄处镶嵌一颗橙色月光石,剑身在明亮的灯光下呈现着月华般的光泽,隐约反射出人影来。
“真是好剑。”程慎之亦是好剑之人,不由自主赞叹出声。
时鸿沉醉在剑光的温柔中,简直想当众抱着剑亲吻。
他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理智,依依不舍合上剑匣,递给侍从。
“直接送到将军府上吧,多谢。”
今日的珍宝阁除了往日里的珍宝交易展台,中间空地中还摆放了十二座镂空雕花木罩,每个台上以夜明珠照明,一旁两名侍卫持刀看守。
罩内正是拍卖会中的一部分拍品。
程慎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时鸿在一旁陪同。
“咳咳,有些胸闷。”宁鸾以手帕按住胸口,看起来有些痛苦。
“王爷且看着,我去外边凉台走廊中透透气。”
宁鸾避开程慎之伸来的手,状若无意避开他担忧的眼神,独自走向的凉台。
双手撑着红漆雕花栏杆,宁鸾深吸一口气,俯瞰京州。
暮色四合,万家灯火连缀着,在脚下铺展出辉煌的画卷,像是坠落的星辰。
她站在高处,夜风微凉,拂起她的衣角。
宁鸾神色从容,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可总也还有掌握不了的东西。
……人心。
不过多时,青霜面蒙黑纱,从楼内阴影处踱步到凉台死角处。
二人相隔段距离,静默中,仿佛在观赏同一片夜景。
良久,宁鸾开口了。
“拍卖会的邀请宾客中,原本并没有时鸿,是你给了他请帖。”
她侧过脸看向青霜,语气中不是疑问,而是称述。
“为什么。”
青霜低头,当即单膝跪地。她声音发颤,喊出一句:
“主子……”
抑制住内心的纠结,青霜解释道。
“自那日,他在珍宝阁偶遇主子,便日日不落来楼里守着,或逛珍宝阁,或喝茶听曲。”
青霜咬住下唇,口中一股咸腥。
“直到三日前,他对侍者说,他想见识拍卖会。”
“你便将天字房的请帖给了他?”
青霜衣衫已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带来几丝寒意。
“是。”
宁鸾倚着栏杆,望向万千灯火,心中已是了然。
她扶起青霜,隔着黑纱凝视着她的双眼。青霜眼眸清澈透亮,眼底燃着倔强的光。
“青霜,当初派你去盯时鸿,是我的错。”
宁鸾伸手轻抚青霜的脸庞,她缓缓问:“此番,你不后悔?”
“不悔。”
青霜的睫毛在面纱下剧烈颤动,汗水顺着脖颈滑入黑色衣领中。
宁鸾顺着衣领看去,那日将军府中爆裂烫伤的疤痕还未好全,深色的细痂结在莹白的皮肤上,显出几分丑恶的狰狞。
“傻丫头。”宁鸾的叹息消散在夜风里,她伸手搂住青霜略显瘦弱的肩。
她早该想到的,能让青霜付出至此,甚至违背她的意愿送出天字房请帖,甘愿领罚,从来都只有一种可能。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青霜见主子如此,便知主子对她的心思已是了然。
她小心抬手,回抱住宁鸾,按捺不住心中委屈,终于哽咽道:
“可是……主子,可他心中并无我毫分。”
只有主子为他营造的一场幻梦。
青霜心里闪过暗室中看到的一张张画卷,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宁鸾的衣袖。
那是这么多年来,她唯一没有向主子禀明的情报。
明知这一切皆是镜花水月,她却依旧奢望着月华独照。
宁鸾轻拢她黑纱下的秀发,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雪:
“望春楼是你永远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