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灯笼的亮光,程慎之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将宁鸾护在身后。
来人他自然认识,当初边境讨伐异族,这位小将军虽称病姗姗来迟,却在前线妙计频出,让将士们减少耗损,就近埋伏,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时机把握得令他都拍案叫绝。
可是,他口中喊的是镇南王妃?
程慎之顿时更加警觉起来。
宁鸾也看清来人,正是宴席初开时,盯着她看的时鸿。她颇有些无奈,她自然知道,时鸿喊住她,是因为她与望春楼的“林公子”,偶有几分相似之处。
可程慎之不知,旁人也不知。
宁鸾只得状若不知,嘴角扬起一个标准的待客微笑,对着时鸿微微行礼道:“时将军。”
时鸿一路穿过人群,小跑而来,今夜又喝了不少酒。此刻双手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酒气扑鼻。
“王……王妃,你真好看。”时鸿瞬间感受到程慎之如雪刀一般的锐利目光,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忙解释道:
“不、不是,是王妃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时鸿自觉越解释越乱,抬手抹一把额边的汗水,对着程慎之赔笑,“故人,故人,嘿嘿。”
开玩笑,别人不知道程慎之是什么样子,他时鸿还不知道吗?!
世人皆说程世子寡言少语,无甚大才。带兵去前线多年,只能维持两地互不侵略,后因异族疲惫,被程慎之抓住机会,又有他时鸿在旁相助,才得以一举攻之,拿下七城。
可时鸿是亲历过战场的人。他一探便知,程慎之当初带走的兵马本就不足,再加上边界战事不断,烽火连天。程慎之已是尽力周转,天机算尽,竭力保住将士性命,求取胜机。
若是程慎之是贪功好进之人,用将士们的血泪以硬碰硬,或许胜利会来得更早,但势必会牺牲更多的性命。
时鸿敬佩他仁德的善举,更是仰慕他排兵布阵的精准盘算。
被这样一个人盯上,就像是被潜伏在黑夜里的野兽埋伏蹲守,而时鸿现在,正是程慎之眼中那个猎物。
宁鸾见两人气氛不对,在望春楼与时鸿的会面中,以及青霜的递来的详尽情报里,她已经充分见识到这位时鸿小将军的性子,也知道他一着急忙慌就口不择言毛病。
见时鸿脸色涨红,面色紧张,宁鸾出来打个圆场。
“时鸿将军。”宁鸾轻抚程慎之肩膀,放松他紧绷的神经。
“将军有所不知,我父亲宁丞相在朝为官,家中也还有几个兄弟姐妹,许是将军曾经见过,这才觉得面熟。”
时鸿也觉得自己今日冒失了。可醉眼朦胧中,他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宁鸾的身影简直就是林公子的翻版,这才让他一时激动,大喊留人。
林公子是个男的!时鸿你清醒一点!
他不好意思搓着手,对着宁鸾连连作揖,口中答道:“王妃说得极是,定是我今晚喝了酒眼花,认错了人。还请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宁鸾笑着称是,款款携程慎之一同离去,留时鸿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可是就是很像嘛……”
——
时鸿回到将军府中,大将军时厉东已经入睡了。
朝中都知,大将军年岁已高,当年征战前方,提携玉龙,为圣上立下汗马功劳。
但多年的前线生涯,早已伤及他身体根本。
所以宫中的宴会宴席,时厉东都称病不去,在家休养调理。
时鸿回到自己兵器铺一般的卧房当中,想起今日叫住宁鸾的所作所为,痛苦地用手蒙住双眼,大叫出声。
自己怎么能这么蠢啊!
这下不仅给宁鸾留下一个坏印象,还得罪了那杀神程慎之。
时鸿一脸沮丧,对着空气挥出几拳。
现在冷静一想,宁鸾性格温和,大气端庄,与那日望春楼林公子高傲贵气的样子截然不同,自己怎么就认错了呢。
哎……
林公子也真好看啊。
虽然林公子戴着银面具,不知道长相如何,但光是那份从容气质,就知道定不会差强人意。
林公子让我进旁人都不能进的望春楼顶层。
林公子对我笑了。
林公子还费心劳力为我寻剑,还没收报酬,让我把剑带回家!
时鸿躺进床上打了个滚儿,把头埋进枕头里,心中蓦然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公子对我这么好,他不会是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