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
。”

    ——

    众人在厅中坐罢。

    程慎之坐在厅中,神思游离,心不在焉,手上还在反复怀念,那拥抱温热的触感。

    宁鸾只当是他连夜赶路旅途疲惫,又马不停蹄进宫汇报工作,需要休息,便主动与白挽搭话。

    “不知妹妹年岁几许?日后我们也好称呼。”

    见宁鸾问话,白挽并未急着回答。

    她神情羞怯地看一眼程慎之,见他面无表情,只顾低头吃菜饮酒,便又扭头与宁鸾对视,道:

    “妹妹今年刚满十五。”

    白挽轻声笑着。

    “听闻皇上亲自指婚那年,姐姐也是十五岁。挽儿也希望有这样一桩好婚事呢。”

    宁鸾与程慎之成婚已四年有余。两人只觉关系微妙,未曾想在外人眼里传为美谈。

    “妹妹不必担心,慎之一诺九鼎,对妹妹更是重视有加,定会好好照顾妹妹,为妹妹筹谋一桩好亲事。”

    宁鸾见程慎之放了筷,向他询问:“我已命人在府中收拾了侧殿,安排妹妹暂时在那居住,慎之觉得如何?”

    程慎之回过神来,对宁鸾的提议无异议,白挽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

    夜晚,程慎之与宁鸾一起进入卧房,随行的小厮贴心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宁鸾进房,见外面没了动静,便熟练地从酸梨枝木橱中,抱出早早备好的薄被,在寝床上拾缀起来。

    她将两床被子均匀铺开,床够宽够大,铺两床薄被绰绰有余。

    一阵翻箱倒柜,宁鸾又在床底的暗格中,找出一条淡红色的长锦缎。

    程慎之抱手站在一旁,目光随即暗了暗,却没有出声。

    只见宁鸾顺着大床的雕花床栏,三两下就将淡红锦缎绑得扎实,将大床竖着,一分为二。

    窗外夜风徘徊,屋内烛火微跳。

    离别胜久别,小别胜新婚。

    他们新婚之夜,也用这么一道红绸,清晰地分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程慎之盯着如豆的灯光,思绪飘向四年前的成婚当夜。

    接到指婚圣旨的那日,是个毒辣的艳阳天。

    程慎之已经很久没有在宫里见过宁鸾了。

    这么说似乎也不准确。

    宫中有宴会时,或隔三差五公主女眷们有聚会时,总能在席上看到宁鸾活泼飞扬的影子。

    作为在太后膝下抚养的世子,程慎之本就是这宫中异样的存在。他既不像皇子们,分拨了专门的宫苑居住,也不似官员或者侍卫,在宫中有固定的点位工作值守。

    他养在后宫,嫔妃们知他与皇子们一般年龄,也不当他是男子看待。他在宫中往来穿行时,也并不对他多加管束要求。

    所以每当有宫宴或聚会,程慎之并不是被女眷排斥的对象。他总会在宫中,找一个不引人瞩目的僻静角落,悄悄观察他的金色蝴蝶。

    他看到,她换了金钗,看到她及笄后开始盘发,看她还是喜欢在发中点缀各类奇怪的饰物,看她和太子打趣欢笑……

    这种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宣读圣旨的公公,明晃晃地告诉他,皇恩浩荡,圣上给他指了一门好亲事。

    身为世子,程慎之早知婚事都是权力的筹码,他们的婚事,从一开始就不由自己做主。他跪下麻木接旨,只听公公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安南王世子程慎之,天资英睿,德才兼备……丞相府嫡长女宁鸾,温婉贤淑,才情出众……今特赐婚于汝二人,择黄道吉日完婚,望同心同德,举案齐眉。钦此!”①

    程慎之几乎呆愣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接过圣旨,迅速一览。

    宁鸾,真的是宁鸾!

    他浑噩送走了传旨公公,恍然若梦,不敢相信梦中的蝴蝶就这样飞到了身边。

    一拧大腿,程慎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

    皇帝这道指婚明面上是体恤安南王,重视朝臣。

    可实际上,有了安南王这层姻亲关系,若宁丞相生出什么异心,安南王这边境王的身份,便自然而然成为了宁府通敌的把柄。

    而若安南王有异心,其世子已娶了朝廷重臣的嫡女,当世子在京州感受过优待,未必不能留子去父,让臣服于朝廷的世子取而代之。

    想通这一层,程慎之卷起圣旨,叹了口气。

    无论怎样猜测,这场赐婚终究只是他所期盼的。

    宁鸾虽脾气娇蛮,但也不能违抗圣旨罢?

    程慎之第一次如此感谢苍天。

    ……

    两人的婚事如期而至。

    纵是程慎之有了预期,也没有想到,在新婚之夜,宁鸾会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