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在程慎之意料之外的,是宁鸾的出手相助。
她像一只翩翩飞舞的金色蝴蝶,猝不及防落进了蜘蛛陈旧破烂的网里。
蜘蛛居于洞穴,见惯了阴暗,习惯了饥饿,面对突如其来的猎物,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牢牢抓住这只跌跌撞撞闯进来的金蝶,却又怕惊扰了她,惊醒了自己,黄粱一梦。
看着远处捧着首饰盒子寻找宁鸾的小厮,他从未如此下定决心,要紧紧抓住这束光,然后——逃离这黑暗。
——
御花园闹剧之后,宁鸾与程慎之有一段相熟的日子。
尚书房下学早,太子抱手站在庭院槐树下等人,瞥见宁鸾像小鸟穿过游廊,一路小跑飞进散学了的尚书房中。
透过尚书房的酸枝梨木蝠纹窗棂,太子看到宁鸾踮着脚,扒住程慎之的案几,使出蛮力抢夺他手中的墨笔。
发髻中新换的银铃,随着动作剧烈摇晃,滚圆的银球在盘花缠枝铃身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程慎之不敢真的使力,勉强用袖口捂住写到一半的典籍批注,墨笔挥舞,洒下两个深邃的墨点。
“哎——我的书。”
程慎之拿起一看,遭殃的正是惹祸的那本《资治通鉴》。
他看看顶着俩黑墨点儿的书,又看看宁鸾眨巴着的亮晶晶的眼,终究是放下笔,温和无奈地哄宁鸾:
“这新得的西域银铃精巧圆润,依我看,正衬得宁妹妹俏皮可爱。”
窗外目睹全程的太子咬碎一口银牙,面色不虞地带着小厮离开了。
俏皮可爱……吗?
……
清点府中账目的宁鸾望向妆匣,最上层放着的正是当年那对盘花缠枝银铃,多年过去,早已黯然发旧了。
那是娘亲还在时,从西域商贩那买来的珍品。如若娘亲还在,约莫也会如往常一般,在盘好的发上点缀花样吧。
抛去杂念,宁鸾拿起账本继续盘算。
世子归京,府里上下都得安排打点妥当,断不能有失。
若是……若是世子真带了那异族女子回府,还得收拾出一处殿宇供人起居吧。
毕竟就算再心急,也不能回府当晚,就圆了房住在一块。
思虑至此,宁鸾叫来管事,将府内事务一一吩咐下去,再无多话。
——
三日后。
宁鸾站在高楼之上,极目远眺。
风吹起衣摆点缀的轻纱,带动腰带上的环佩叮当作响。
脚下是热闹的坊市,一眼望去,排列整齐地向远处延伸,化为模糊的黑点。再远处,京州城墙高高立起,将一切纷扰和战乱都阻隔在墙外。
宁鸾向南面看去,墙外远处隐隐约约,晃动着深红色旗帜的尖儿,在黑压压的将士人群中格外出挑。
那正是世子归来的队伍。
宁鸾紧盯那若隐若现的旗帜,在楼顶沉默许久。
“慎之已过京州大关,今日便能回府了吧。”
高楼内,幕帘阴影中的侍女向前一步,面无表情回道:
“是,主子,世子大约今日未时抵达京中。按照寻常惯例,归来的将领向皇上述职完毕后,便可回府。”
宁鸾苦笑,扭头看向隐在阴影中的青霜。
若是有世子府中的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原因无他,青霜的长相身形,竟然与世子府中的青露一般无二。两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有着同样的精致脸庞,一致的玲珑身段。
而在众多相同中,唯一能区分她们的,是她们脸上迥然不同的神态。
世子府的青露,乐观明媚,喜怒哀乐全放在脸上,像是个藏不住事的。下人们有时畏惧宁鸾的威势,想方设法与青露交好,试图打探世子妃的“情报”。
殊不知,这也正是宁鸾的用意。
面前的青霜则与青露完全相反。
人如其名,青霜面带寒霜,喜怒不形于色。单是站在那里,一眼对视,便能让人冻了眉毛,如在酷暑时节遇上凌冽寒风,直叫面对她的人打一个寒颤。
眼下,青霜站在幕帘后,漠然垂首,静静等待主子的调遣。
“随行之人也随军回来了罢?”宁鸾望向楼外,一只朱红的鸟儿从眼前滑翔而去。
“若有将军府的人递帖子来,你便告诉来人,后日辰时,我在望春楼顶楼等将军。把小春台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就在那会面吧。你亲自去办。”
心思百转,宁鸾又道:“望春楼藏珍阁的天字匣,把新入匣的那把赤色宝剑也预备下。”
“是。”青霜行礼领命,她从不会多问什么,见宁鸾没了吩咐,便又悄无声息退回到阴影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外面的风吹得更大了些。
宁鸾双手扶住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