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灭了还剩一大半的烟,又重新点燃一支。
“只有那沉默无语的我,不时地回想过去。”
太荒谬了,他想,他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凌含真就算要找男朋友,也应该找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只有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他最完美的弟弟,容貌、财富,无一不能缺,那个男的哪里配得上凌含真?长得不行,弱不禁风,遇到劫匪了都得是凌含真保护他,凌含真跟他在一起得过什么苦日子?住在家徒四壁的出租房,为着一日三餐烦恼,结婚的时候,捧着几克拉的碎石头戴手上?太可笑了,他的弟弟是天使,是小王子,是要被高高捧在天上的存在,那个男的给凌含真提鞋都不配。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绝不同意,他绝对不会忍受这样一个毫无优点的男人玷污他最完美的弟弟。
可是如果凌含真真的喜欢呢?如果凌含真真正喜欢对方,甘愿跟对方一起住在空荡荡的出租房,甘愿为了一日三餐操心,甘愿戴上几克拉的碎石头满心欢喜说“我愿意”呢?
他似乎在烟雾袅袅间看到了凌含真在冲着别人促狭地笑,在月光下光着脚和别人跳舞,探戈缠绵缱绻,他所拥有的一切转眼成了别人的。
可是凌含真明明说过喜欢他,明明喜欢的是他。
烟草平缓心绪的效果消失了,那颗一直在无底洞坠落的惶惶的心,蓦然像被人攥紧揉捏一样疼得呼吸困难,整个人仿佛是一个浸在气泡水里的柠檬,咕噜咕噜冒着气泡,酸意飞快蔓延进每一根神经。
他不能接受,无论是谁他都不能接受,全世界根本没有人能配得上凌含真,谁也不能,他不能接受任何人站在凌含真的身边,更不能接受……凌含真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他不能接受,至少现在,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他不能放手。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纵然他有千百种拖延的办法,只要凌含真一句“喜欢”……只要凌含真一句“喜欢”,只要凌含真愿意,他所有的坚持和反对都会化为乌有,他一无是处,狼狈不堪,就像许多年前,凌含真一个冷漠的眼神,便能将他完全击溃,落荒而逃。
露台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明栖深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头去看,依旧叼着烟出神,直到凌含真站在他面前,他也没有反应,似乎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幻觉了。
灯光昏黄,混着缭绕朦胧的烟雾,凌含真的脸有些模糊不清,然而玫瑰香分外清晰,冲淡了香烟干燥醇厚的味道。
他就站在明栖深面前,离得是如此之近,明栖深以为他要质问自己为什么还抽烟,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自己,唇角含着今晚一直没有消下去的微笑。
他慢慢踮起脚,仰头凑到明栖深的唇边,咬住了露在外面的一截香烟,为了避开燃烧的烟头,他咬的是明栖深叼着的外面一截,因此两个人的唇瓣明显贴在了一起,在凌含真将烟抽离的时候,唇瓣摩擦了一下,一瞬间,时间定格了,明栖深的呼吸和心跳也凝滞了。
凌含真却毫无所觉,垂下眼,用手将烟调整了个角度,学着他的样子叼着烟,尝试吸了一口。
明栖深的瞳孔微缩,那是他刚刚咬着的地方,还是湿润的。
被搅乱的银河漩涡完全乱套了,他陷在了漩涡之中,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一直随着漩涡旋转下去。
可惜凌含真没有经验,更受不了香烟的味道,即使登喜路入口已经算柔和了,他还是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明栖深伸手拿走他唇齿间的烟,按在藤桌上的烟灰缸里熄灭:“学什么大人。”
凌含真咳嗽了好几下才回他:“我已经是大人了。”
明栖深没有说话,目光留在桌上的那包烟上,似乎在思索是重新拿一根还是放弃。
“哥。”凌含真叫了他一声。
他这才撩起眼皮,目光转向凌含真,是一种略显颓丧的无声询问。
“我问你的问题,你想好了吗?”凌含真问,“如果我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想跟他在一起,你会祝福我们吗?”
明栖深还是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说了会一辈子当我哥哥的,当哥哥的,在弟弟有了伴侣之后,一定会很欣慰吧。”凌含真从容补充,“作为哥哥,不应该对弟弟的幸福给予祝福吗?你会祝福我们吗?”
明栖深直勾勾盯着他,片刻后,鼻腔中哼出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讥讽的笑:“凌含真,钓我呢。”
“对啊。”凌含真坦然承认,笑意更浓,眼睛微微弯起,反问他,“你上钩了吗?”
明栖深没有回答,俯身吻住他的唇。
留声机依旧在工作着,歌过去了一首又一首,切到了《定风波》。
在月色皎皎烟雾弥漫的夜晚,他终于明悟,为什么他的眼光会如此高,看谁都觉得不好,为什么一直都找不到所谓“最好的”与自己相配,为什么一直都遇不到“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