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含真不敢开灯, 只用手机微弱的光勉强照见四周一小片地方,蹑手蹑脚往前走, 脚下是羊毛地毯,听不见脚步声,使得封闭的空间一点动静会被放大无数倍,呼吸声和心跳声格外清晰,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书房大得离谱,明明书桌只需要直走到底,却怎么都到不了,每过一秒钟,他的紧张感就多加一分。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 他终于走到了尽头的书桌边上,喜悦与激动在到达目的地前的一瞬间涌上心头,冲刷掉了紧张和担忧,然而只有一瞬间——很快将喜悦激动取而代之的, 是巨大的震惊和恐慌。
明栖深的书桌东西不少,但十分整洁,文件、书籍、笔记本、笔筒, 都有规律地放在固定的地方,一览无余,十分方便。
可是他的离婚协议书和信呢?!他记得很清楚, 就放在桌子正中央,一眼能看到的地方啊!那么醒目的两个东西呢!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慌慌张张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小心翼翼翻动桌上的文件和书籍,在尽量不影响位置的前提下,企图在其间能发现夹着他的协议书和信, 然而无论他怎么找,都没有发现那两样东西的踪迹。
他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事情败露了,有人动了他的东西。
他努力乐观地想,应该还不至于走到山穷水尽的绝路,万一是被外星人偷走研究地球文化了呢,或者神仙听到了他内心的祈祷,帮他把东西烧掉了……
再现实一点,说不定是伟大的清洁阿姨无意间看到,大惊失色,为了维护他们稳定和谐的婚姻关系,为了这个家不散,偷偷拿走毁尸灭迹了!
当然,最不愿意去想,但也是唯一的可能性……
“啪嗒”,房顶的水晶吊灯突然毫无预兆地亮了,耀眼的白光顷刻洒满每个角落,刺痛了人的眼睛,凌含真绝望地闭上双目,不愿意回头面对最可怕的现实。
“在找什么?要我帮你一起找吗?”
温和又亲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鬼魅一般,饶是凌含真已经有了预料,还是被吓得心跳骤停,背生冷汗,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倘若不是他太了解明栖深,有了心理准备,这一下恐怕魂都要被吓没了。
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样,明栖深早已看到罪证,只是一直假装不知道,给了自己些许希望,并提前预判到自己会趁半夜无人时来偷取,于是躲在书房阴暗处,只为抓个现行,吓自己一跳……
怎么会有人的恶趣味二十年如一日,几乎一点都不带变的!
唯一变化的是,大概是怕自己心脏承受不住,对方好心先开了灯再说话,没有像小时候一样从黑暗中冒出来装神弄鬼,给了自己一个缓冲的机会。
明栖深已经走到他的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绕到他面前,语气温柔似水:“是在找这个吗?”
硬撑了十几秒,凌含真才睁开眼,僵硬着缓缓低下头,看到对方递来的手举着一本书,再次两眼一黑。
花里胡哨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几行惊心动魄的字:原名《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小江文学城大神苟谢最新力作,最不一样的先婚后爱,最刻骨铭心的破镜重圆,最酣畅淋漓的追妻火葬场……《远方的信》!
最可怕的是,书边页露出来一沓A4白纸,分外醒目,想都不用想那就是他的离婚协议书。
大脑仿佛游乐园里的大摆锤,在上下摆动,天旋地转,眩晕不止,凌含真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宁愿自己是一具灵魂出窍的空壳,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至于这本书为什么会出现在明栖深手里,为什么里面会夹着那么大一份的离婚协议书,已经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了。
见他没有半点反应,明栖深放开对他的禁锢,将椅子拉开坐了上去,舒舒服服靠着椅背,语气和神情却略显惊讶:“不是在找这个啊,那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桌上呢?”
凌含真:“……”他开始预估以自己的身手,从对方手中抢走书然后团成一团吞咽下肚的可能性有多大,然而鉴于纸张太多,信封太硬,肯定不能第一时间吞下去,也许夺门而逃的成功率还高一些。
又等了片刻,凌含真还是灵魂出窍状态,明栖深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将书放在膝盖上,翻开书,露出里面夹着的已经拆开的信,开始慢条斯理念起来;“小七哥哥:今天提笔却不知落笔时忽然惊觉,原来我们已经……”
强烈的羞耻和悲愤如汹涌的海潮席卷而来,离体的魂魄瞬间归位,凌含真终于有了动作,在对方念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便飞快扑过去抢书和信,奈何明栖深早有准备,死死抓着没有让他得逞,他争夺不过,只能将手按在信上挡住字,临时制止了对方丧心病狂的处刑行为。
“写的挺好的啊,怎么不让念了。”明栖深故作不解,“而且这不是写给我的吗?我念给你听,岂不是更感人?”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