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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庸平抬起手, 他立刻噤声。

    “臣知道了, 陛下想怎么样?”

    魏逢又呆住了。

    许庸平眼底如漩涡,将他深深吸进去。他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也能看到对方不在意的态度。

    “老师, 你觉得朕还是小孩吗?”

    许庸平一顿。

    魏逢眼仁有些大,瞳孔透出明亮的乌黑,十分笃定:“老师还觉得朕是小孩,所以根本没有把朕的话放在心上。”

    许庸平明显停顿了片刻,才道:“臣将陛下说得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他从不用严厉的口吻和魏逢说话, 幼时不管魏逢犯错还是闯祸,都没有过。他第一次手把手养大一个孩子, 即使在最焦头烂额的时候,都尽量控制情绪。

    “朕刚刚其实有点不高兴。”

    魏逢默不作声一会儿,去捏他的手指, 从拇指到小指:“因为老师一看就没有把朕的话当真,要是别人朕就要发火了, 但是是老师, 朕就窝囊地生下气,现下已经好了。”

    许庸平没留神又被他爬到身上,一手刚拎着他后衣领要往后扯,被抓住了手, 另一只手嵌入他五指,和他十指相扣。

    魏逢脸颊在他手掌上蹭了蹭,不解道:“朕说的话很难理解吗,朕说朕喜欢老师,想让老师做皇后的那种喜欢。”

    他几乎半压在许庸平身上,鼻息轻而浅。许庸平微微侧过了头,惹得他不高兴,他做了个很大不敬的举动——扳住许庸平的脸,两人再次鼻尖对鼻尖。

    “老师,你看着朕,朕已经长大了。朕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老师还需要朕再说一遍吗。”

    “臣知道了。”

    许庸平抽出自己的手,逗他:“陛下想要臣怎么做?”

    魏逢:“要老师做什么,朕就是告诉老师一声,朕可喜欢老师了,朕以后加倍对老师好。”

    “那陛下今晚的课业能在戌时前写完吗?”

    魏逢响亮道:“能!”

    许庸平笑了声:“晚膳能吃猪肝吗?”

    猪肝。

    猪……肝!

    魏逢小心翼翼看许庸平脸色,露出痛苦面具:“……能。”

    他闭着眼睛当自己吃豆腐好了,呕。

    呕呕。

    许庸平:“乱七八糟的小人书、话本剧曲能全部主动交给臣吗?”

    猪肝都吃了有什么不能的,魏逢忍痛道:“都交给老师,朕以后每晚读正经书。”

    许庸平:“此刻酉时过半。”

    魏逢一骨碌从软榻上爬起来:“朕马上去写功课,老师等朕一起用膳!”

    他风风火火冲出阁内,空留平安锁上宝珠叮叮当当的响声。徐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边,手中弯刀抽出一半,露出雪亮刃部。

    许庸平背后仿佛长了眼睛,淡淡:“陛下孩童心性,一时风一时雨,过两日等新奇东西出来,很快会忘了今天的话。他正是不要他做什么就非要做什么的年纪,盲目斥责反而不利。”

    “铛——”

    弯刀入鞘。

    徐敏幽灵一样消失:“还望阁老记得今日所说之话。”

    -

    朝中气氛好转,又恢复十日一朝,所有官员齐齐松了口气。

    不怪他们这么如临大敌,先帝子嗣众多,去掉中途夭折的、身体不好不良于行的,剩下都还有十来个。其中不乏母家强势的、有军功在身的……相比之下魏逢实在很不起眼。四年前戴月夫人意外死亡,魏逢被先帝拨给当时的容妃现在的太后抚养,官员们才嗅到一丝异样。

    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被从西南调回的许庸平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对方在朝中日转千阶。与此同时,魏逢以堪称恐怖的方式展示了什么什么是青出于蓝而肖似蓝。

    ——他相当,相当聪明,他被教得很好,帝王之道御下之术,君子六艺四书五经,兵法礼教,无一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