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枕戈待旦
,把她的银白色长发吹得飘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霜穹镜。

    剑身上映着她的脸。

    冰蓝色的瞳孔里,那个自己看起来比前几天坚定了一些。

    只是一些。

    但足够了。

    傍晚时分,太阳又开始往西边沉下去。

    菲鲁亚斯王城的城墙上,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守军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垛口后面,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只是沉默地望着北方。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格雷兹和厄卡蕾尔并排坐在城墙的台阶上,一人手里拿着一块索菲亚科做的干粮,慢慢地嚼着。

    “明天,”厄卡蕾尔说,“如果我父亲……如果它朝我冲过来,你不要挡在我前面。”

    格雷兹嚼干粮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事。”

    格雷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嚼干粮。

    “行。”他说,“那我站在你旁边。”

    厄卡蕾尔看了他一眼。

    “旁边也不行。”

    “那我站在你后面。”

    “后面也不行。”

    “那我站在你上面?”

    厄卡蕾尔被气笑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格雷兹说,表情确实很正经,“你打你父亲,我打其他龙。分工明确,谁也不抢谁的活儿。”

    厄卡蕾尔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格雷兹。”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我知道。”

    “但是,”厄卡蕾尔转过头,望向北方的天空,声音轻得像风,“你站在旁边也行。”

    格雷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

    两人继续嚼干粮。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城墙上投下两个并排的黑色剪影。

    奈亚坐在更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巨刃插在身边的地面上,刀身上映着晚霞的红色光芒。她看着格雷兹和厄卡蕾尔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两个白痴”,但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

    紫冥站在城墙的最高处,依然没有下来。她已经在那里站了一整天了,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动,红棕色的瞳孔从北方的天际线扫到东边的山脊,从东边的山脊扫到西边的平原,再从西边的平原扫回北方的天际线。

    她在计算。

    计算距离,计算速度,计算时间,计算每一头龙最可能的进攻路线,计算风的方向、太阳的角度、月亮的盈亏。

    紫冥从来不会把“我相信我们能做到”这种话挂在嘴边。

    她只是做。

    做所有能做的准备,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都考虑进去,然后等到真正开打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慌张。

    因为她已经想过了。

    所有的可能,她都想过。

    赵汐坐在城墙的阴影里,未央横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她在回忆。

    回忆赵辰那一剑。

    月落乌啼。

    那声啼鸣,那道剑光,那线月光。

    她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不是想要模仿,而是想要理解——理解那一剑的本质,理解赵辰的战斗哲学,理解“天才”和“普通人”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

    她还没有完全理解。

    但她觉得,自己离答案近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足够了。

    罗克在医疗帐篷里做最后一次检查。

    绷带,够。止血药,够。夹板,够。缝合针线,够。

    他深吸一口气,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拿起弧光太刀,走到帐篷外面,站在月光下,闭上眼睛,开始做每天晚上的必修课——感知。

    感知风的方向,感知大地的脉动,感知远处树林里虫鸣的节奏,感知自己体内灵枢的流动。

    他的感知范围,比一个月前扩大了将近一倍。

    还不够。

    但他在努力。

    艾里安坐在城墙的一个垛口上,一条腿垂在外面,另一条腿曲起来踩着砖石。他的暗金色瞳孔完全睁开了,没有半阖,没有打瞌睡,而是很清醒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在想事情。

    想赵辰说的那些话,想自己为什么要变强,想“站在最前面”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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