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尸体……也无法复原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什么。不是力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那些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一直想要回避的、关于“这些已经不是我的族人了”这个事实的确认。
格雷兹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懂那种感觉。那种看着某种本该安息的东西被人从坟墓里拖出来、变成武器、变成工具的愤怒和无力。他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但他能感受到。厄卡蕾尔肩膀上的颤抖,她声音里的哽咽,她眼睛里那种“我什么都做不了”的痛苦。
“我们会很快的。”格雷兹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安慰,是承诺。
厄卡蕾尔抬头看他。
格雷兹已经转过身去了。他的背影很宽,但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臂上那些被灼伤覆盖的皮肤在月光下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站在那里,面对着那头漆黑的巨龙,拳头握得咯咯响。
奈亚也转过去了。她把巨刃从地上拔起来,刃身上的血色符文已经完全暗淡了,只剩下最后几缕若有若无的血雾在缠绕。她把它扛在肩上,动作不如平时利索,但没有犹豫。
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浑身是伤,一个精疲力竭。但他们站在那里的姿态,和刚才面对三头尸龙时一模一样。
珂蕾尔忽然伸出手,拦在他们面前。
“不要急。”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她操纵的那些冰,“它的力量在呈指数型增长。”
她指着那头漆黑的巨龙。暗紫色的能量在它的骨甲上流淌,像血液在血管里循环,每循环一圈,那股气息就强一分。
“它比刚才三头加起来……更难对付。”
这句话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
莉亚跪坐在地上,手指攥着霜穹镜的剑柄,指节发白。她知道珂蕾尔说得对。她能感觉到那头巨龙身上的压迫感——不是刚才那种三头尸龙各自为战的混乱气息,而是一种统一的、集中的、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的力量。
即使知道弱点了。即使知道要切碎龙核。即使知道该怎么做——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做不到了。
格雷兹的拳头握得咯咯响。他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力气。一拳。最多一拳。打完这一拳,他连站都站不住。奈亚也是。一刀。最多一刀。然后她就会倒下去。
一拳一刀,对付这头比刚才大三倍的怪物。
不够。
远远不够。
巨龙低下头。它的喉咙深处亮起了光——不是暗紫色,是浓烈的、刺眼的、像硫酸一样的绿色。那光芒在它的喉咙里聚集、压缩、旋转,发出嗡嗡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
“躲开——!”珂蕾尔喊道。
她抬起手,一面冰墙在她面前拔地而起。但那面墙比之前薄了很多,只有不到一米厚,表面布满了裂纹。她的灵枢已经见底了,这面墙是她能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力量。
绿色的吐息从巨龙的嘴里喷涌而出。
那道光柱粗得像一棵百年老树,绿得发亮,亮得刺眼。它穿过空气的时候,空气中的水分被蒸发成白雾,地面被烤得开裂,连石头都在熔化。光柱直直地朝众人射过来,带着毁灭一切的势头——
咚。
一声闷响。
不是冰墙碎裂的声音。不是大地震颤的声音。是一种更沉闷的、更结实的、像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
绿光散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打散了——像一拳打在火焰上,把火焰打得四散飞溅。绿色的光点在空中炸开,像烟火,像萤火虫,像某种不该属于这个战场的东西。
所有人都愣住了。
珂蕾尔的冰墙还竖在那里。没有被击中。
在那面冰墙前面三米的地方,有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影子。小小的,矮矮的,一米五出头的身高,荧绿色的短发在夜风中飘动,紫色的紧身衣上沾满了灰尘。她的右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头上的紫色光芒正在慢慢消散。
她转过头,露出一张天真烂漫的脸。炽热的橙色瞳孔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嘴角挂着一个大大的、得意的笑容。
“哇哇哇!”她甩了甩拳头,像是被震麻了,“这个手感还真不错!!”
莉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尤利安——!”
她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不是害怕,是惊讶,是难以置信,是某种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你怎么在这里”的困惑。
尤利安。前任九虚刑主第三席。那个在精灵之森被赵辰忽悠着玩捉迷藏的隙界少女。那个战斗力爆表、能和赵辰七三开、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到处闲逛找乐子的小个子。
莉亚的大脑飞速运转。尤利安在这里,那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