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忆温言
但怀疑的种子,其实从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

    帐篷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赵汐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熟睡。是守夜的人换班了——她听脚步声,应该是紫冥接替了罗克。几秒钟后,帐篷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有人朝里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人都安好,然后帘子重新落下。

    脚步声远去,在营地边缘停下。

    赵汐重新睁开眼。她小心地坐起来,不想惊动旁边的艾娜尔和尤里安。但就在她准备躺回去时,艾娜尔也动了。

    “赵汐?”艾娜尔轻声问,声音带着睡意,“睡不着吗?”

    赵汐僵住了。几秒后,她小声说:“嗯……有点。”

    艾娜尔也坐起来。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她伸手摸了摸赵汐的额头:“做噩梦了?”

    “……算是吧。”

    艾娜尔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出去透透气?”

    两人悄悄钻出帐篷。深夜的森林凉意很重,赵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艾娜尔从行囊里拿出两件薄披肩,递给她一件。

    篝火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余烬。紫冥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她们,面朝黑暗的森林。她听到动静,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确认是她们,便转回头去,继续守夜。

    艾娜尔拉着赵汐在火塘边坐下,离炭火近一些。温暖辐射过来,驱散了夜寒。

    “经常做噩梦吗?”艾娜尔问。

    “有时候。”赵汐说,这是真话。

    艾娜尔没有追问噩梦的内容。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堆暗红的炭火。许久,她才开口:“我以前也经常做噩梦。”

    赵汐看向她。

    “在拉法图的时候。”艾娜尔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梦见自己被送到兽心部落,梦见永远回不了家,梦见父王失望的脸,梦见自己一辈子都要扮演一个不是自己的角色。”

    她顿了顿,伸手拨弄了一下炭火,几点火星溅起来。

    “但后来遇到了弗洛。再后来,和大家一起旅行。噩梦就慢慢少了。”

    “为什么?”赵汐忍不住问。

    “因为有了真实的、好的记忆。”艾娜尔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温柔地注视着她,“白天过得充实,晚上梦里就会是那些充实的片段。就算偶尔做噩梦,醒来后看到大家还在身边,恐惧也会消散。”

    赵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过武器、沾过血的手,此刻在炭火的微光下,看起来竟然有些陌生。

    “艾娜尔姐姐,”她轻声问,“如果……如果有一个人,过去做过很糟糕的事,但现在想改变,来得及吗?”

    问题问得很模糊,但艾娜尔似乎听懂了什么。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汐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父亲曾经说过一句话。”艾娜尔终于开口,“他说,人的一生不是一条笔直的路,而是一片可以耕种的土地。过去播下了什么种子,就会长出什么。但如果发现长错了,你可以把那些苗拔掉,重新播种。”

    她伸手,轻轻握住赵汐的手。

    “重要的不是过去播下了什么,而是现在愿意播种什么。”

    赵汐感觉眼眶发热。她想抽回手,但艾娜尔握得很轻,却很坚定。

    “赵汐,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艾娜尔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知道你现在是谁——你是赵辰的妹妹,是我们的同伴,是会在我生日时用心准备礼物的人,是会默默帮忙处理食材的人,是会认真听每个人说话的人。”

    她顿了顿。

    “这就是现在的你。这就是你正在播种的东西。”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赵汐低下头,不想让艾娜尔看见。但艾娜尔松开了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想哭就哭吧。”艾娜尔说,“这里没有人会笑话你。”

    赵汐咬住嘴唇,拼命想忍住,但眼泪还是不停地流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安静的、持续的流泪,像是要把心里积压了十几年的什么东西冲刷出来。

    她想起隙界冰冷的训练场,想起莫尔斯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想起那些消失的“残次品”,想起第一次任务时溅在手上的血。

    然后又想起这些天的画面——哥哥默默递过来的野果,紫冥在守夜时说的“还有我”,索菲亚科笨拙但真诚的关心,尤里安用幻境展现的残酷真相,罗克认真训练的模样,娜蒂精确的计算和分析。

    还有艾娜尔。总是温柔的、包容的、无条件相信她的艾娜尔。

    两个世界在她脑海里激烈冲突。隙界的教条在尖叫:你是武器,是工具,你的存在是为了伟大目标,情感是弱点,怀疑是毒素!

    但心里的另一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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