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忘记了此时的距离。
沈观复这边仍在持续输送灵力,方才的碑文也没来得及细看。他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但这一眼,已然足够他看个七七八八了。
直到脖颈似乎被什么东西拂过,很轻。沈观复觉得很痒,却又忍住了没动。起先只有一下,随之而来是连续的好几下轻拂。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柔软的痒竟然都是黎上原的长睫。他这弟子终于醒了。
沈观复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又觉脖颈被什么一热。是一种湿滑的触感,快得似蜻蜓点水一般。痒意瞬间放大,沈观复整个人都抖了抖。
他猛然抬手,抵住黎上原的额头,将他从脖颈间推了开来。
两人霎时间四目相对。两人都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纤长浓密的睫毛,和睫毛下那亮得惊人的眼睛。
一滴汗不合时宜地从黎上原额角滑落,在即将绕过睫毛,滴落眸中时,一只润白的指尖按住了它。
是沈观复。
黎上原顿时瞳孔放大,长睫颤了好几下。每一下,都颤在沈观复指尖。
沈观复意识到时,手早就自己伸了上去。在他没能反应过来时,像是有了自主意识那样,主动地迎了过去。
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然收回手。
沈观复再次朝后仰了仰,却避不开弟子那灼热的目光,他只好在仰的同时又偏了偏头。视线,正正好又落在了那块石碑之上。
“好些了么?”
黎上原没动,愣愣地点了点头。
“师尊,您……您怎么来了?”
沈观复视线在石碑上,一动不动。几乎是黎上原问起的下一秒,他便应答了。
“那么大的动静,山都倒下去了。你说呢?”
原来师尊是因为担心我……
黎上原开心得紧,心脏原地快速扑闪了好几下。直到他意识到,师尊好像在看石碑。
黎上原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沈观复跟前,将面前的石碑遮挡得严严实实。
沈观复仍是刚才的姿势,还未起身。黎上原站在他跟前,两人一站一坐。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分明是沈观复最讨厌的居高临下的姿势。
可他却不讨厌了,此时此刻。
“挡什么?”
沈观复抬头,与自己的弟子对视着。
黎上原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师尊。
“我……没挡啊……”
沈观复闻言,轻笑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谎的时候,睫毛会抖得厉害?”
沈观复抬手,将他朝一边推去。
“行了,我都看到了。”
黎上原闻言,怔怔看向沈观复,望着那双琥珀色眸子从自己脸上移开,落回到那块石碑之上。
沈观复缓缓起身,走到石碑面前,与黎上原并肩而立。
“师尊……您都看见了?”黎上原视线一直都在沈观复身上。
沈观复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师尊,弟子便是碑文上所说的天命之子,生来便是要去补那道裂缝。”
“怪不得师尊说,即使重窑师……师祖将通天桥搭建起来,也无法飞升。”
黎上原话音一落,沈观复心头巨震,面上却不显。
他并未在石碑上看到这些。他不动声色将放在石碑上的视线落在自己弟子身上。
他知道了多少?
自己不知道的又有多少?
沈观复试探道:“除了你,那道裂缝定然还有其他办法去修补。”
黎上原苦涩一笑:“没有了,师尊,只有这一个办法。”
沈观复继续道:“那便趁裂缝没出现之前,踏过通天桥飞升呢?”
黎上原有些讶异:“师尊,通天桥起的同时,裂缝便会开启。届时生灵涂炭,煞气横溢,根本踏不了通天桥,何况飞升呢?”
看来他不知道。
沈观复顿了顿,忽然觉得没了意思。
“我没看见。”
黎上原眨眼,“师尊,什么?”
“石碑上的字,我没看见。”
黎上原猛然睁大了眼。
“我猜,有些内容应当只有命运之子才可看见。”
黎上原万分后悔,他原本就打算瞒着师尊。届时通天桥的太若是真的升起,自己悄咪咪殉道补了那裂缝便是。
他没料到,师尊根本没看见后边的内容。
黎上原苦笑一声。
“我一早便知道你是命运之子。”
沈观复心揪成一团,面上仍然不露分毫,神色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