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复伸手,一左一右拉住了正要冲出去的两人。
“不必去了,没救了。”
金有道与黎上原一愣,生生止住步子。
同一时刻,那群人体内的煞气愈发猛烈地向外喷涌,直至那几人一个接一个地在原地魂飞魄散。
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
转眼间,原地只剩煞气盘踞,那些人的身形已消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金有道、静姝与辰渊几人同时出手,三人合力,煞气当场被击得粉碎。
只是方才在且微真人威压下受的伤,此刻又重了几分。所幸只是耗费灵力,回去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但所幸,只是耗费灵力的伤,回去静养几天就无甚大碍。
“他们体内,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煞气?莫非是修炼了这功法?”辰渊眉眼愈发凌厉,看向虚听澜。
“正如辰掌门所言。”虚听澜猛地转身,看向端坐主位上的沈观复,“诸位可知,那《阴煞诀》修习到一定程度,可以释放煞气?”
“怎么可能?”辰渊皱眉,“我门下亦有弟子修习,未曾……”
“那功法初练时只会修为大涨,要过两日才能释放煞气。”虚听澜打断他,“想必辰掌门门下弟子才初练便被及时拦下,是以未曾察觉。”
“辰掌门,我作证!虚掌门所言非虚。”
久未开口的寂玄忽然接话,却无人理会他。众人的心思都被眼前这桩事搅得纷乱。
“这功法,究竟是哪里来的?”辰渊喃喃自语,静姝脸色也不大好看。
黎上原心头隐隐浮起不祥的预感。从方才起,他便觉着今日这出戏,一步步直指无上宗。
“这就要问且微真人了。”
果然,虚听澜将矛头直直指向主座之上。
“且微真人,你师尊当年当真将那《阴煞决》毁去了么?还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留给你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都等着沈观复开口。
可半晌,沈观复仍旧沉默。
黎上原心头猛然一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无上宗关于勿念老祖斩杀煞妖、毁去《阴煞决》的这段往事,只存于历任掌门的口耳相传,以及宗门的典籍记载之中。
适才那几位掌门反复诘问时,分明金掌门保证般地道此功法已销毁。可虚听澜再次问时,他分明看到了金掌门脸上瞬间的怀疑与迟疑。
说明什么?
说明连金有道也未曾亲眼目睹,是以才会迟疑,才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师尊。
可关于功法一事,在历练的这一路上,他曾旁敲侧击曾问过许多次有关《阴煞决》的事,可师尊均未做应答,却也……未做否认。
那是不是,说明……
就连师尊,也不知晓这《阴煞决》究竟有没有被毁去?
这念头一冒出来,黎上原心头巨震。他面上仍是寻常神色,只将那股惊疑拼命往下压,压得胸口都有些发闷。
沈观复也想答,可他思绪有些乱。
乱得几乎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他哪里会知道呢?他就连对方何时除掉的煞妖都不知晓。
他将思绪拼命往回转,费劲地转了很久。终于想起,在他第一次飞升失败后、魂飞魄散时,醒来时的场景。
那一年,拂峰的白玉兰开得格外好。风一吹,便簌簌飘落,有些花瓣在空中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落下。
可终究,还是落了。
“师祖,您醒了?”
“且微,可有好些?”
沈观复的意识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明。他看向守在床榻边、满脸焦急的重窑与金有道,轻声问:
“我师尊呢?”
回应他的是沉默,长久的沉默。还有两人脸上诧异的神情。
“师祖……且微师祖莫不是练功出了岔子?”金有道惊慌地看向重窑,声音都在发颤。
重窑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伸手探上沈观复的手腕。
灵力翻江倒海般涌入。重窑那因担忧而微微发颤的手,终于渐渐稳了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无碍……无碍。”
沈观复长睫颤了颤。意识已彻底清醒。
“我师尊呢?”
声音仍旧是轻轻的,可每一字的尾巴后面都跟着些颤音,很细微,细微得沈观复自己都未曾察觉。
金有道上前几步,脸上的皱纹又紧了几分,低声道:“勿念师祖……于三百年前便坐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