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看了过去。
墨黑的河水开始翻涌,慢慢浮现一个人影,是殷红绣。
她依旧穿着那身血红嫁衣,长发就这样披散着,脸色惨白。手中握着半只玉簪,正是黎上原袖中那半截的另一半。
“竟然已三百年了吗?”殷红绣开口喃喃,声音飘忽如风。随即语调急转,冰冷道:“你们倒是聪明,竟能入得这界中界。”
黎上原上前一步:“殷姑娘,我们……”
“别过来。”殷红绣抬手制止,目光冷冽,“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于常人而言,所问无非是如何出去;于大义凛然之辈而言,无非是问如何渡化;亦或是顺手而为,助他人解脱。”
殷红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后两者不必,前者嘛,既然你们自己选择进了这界,那便自己想法子出去吧。”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殷姑娘,可你自己也在受苦。”黎上原及时出声,“日日重复惨剧,一遍遍经历那一刻……这便是你想要的吗?”
殷红绣单薄的身影背对众人,沉默了很久。半晌,她阴恻恻一笑,“这么多话,不如你们就永远留下来陪我吧?”
沈观复不动声色地靠近黎上原,握住他青筋虬结的小臂,伸手径直探入他衣袖中,将另外的半截白玉簪子取了出来。
清润的气息于黎上原鼻息间淡淡萦绕。
“不知这簪子,可是你的?”沈观复凝视着河面中的背影,语气平静。
殷红绣惊疑转身,视线落在了他温润掌心中那半截簪子上。
簪身逐渐泛起莹莹微光。
殷红绣呆愣片刻,伸出手,手中凭空多半截一模一样的白玉簪子。她手中的簪子也亮起同样的微光。
两截断簪彼此呼应,像失散多年的亲人。
“这簪子,是我娘亲给我的嫁妆。”殷红绣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丝恍惚,“她说,并蒂莲,寓意夫妻同心,白首不离。”可却断了,被硬生生掰断的。
簪子断了,她的心也断了。
沈观复一直暗暗观察她的神色,听言心下已然明了,看来她不知道。
沈观复忽然出声:“你可知,这簪子……已经妖化了?”
殷红绣一愣:“妖化?”
“另一半簪子沾了你的血,沉在河底百年,吸了怨煞之气,生了灵智。”沈观复淡淡道,“它以为偷阳寿给你,你就能解脱。”
殷红绣浑身一颤。
“它……它在帮我?”殷红绣声音发抖,眼底的冰冷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它害了许多人么?我……我不知道。”
黎上原听到此言,心头一动。或许她并不想伤害与这件事无关的无辜之人。
“它不懂。”黎上原看向她,声音不自觉放轻,“它只是个懵懂的妖灵,以为……自己是在做对的事。”
殷红绣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半截玉簪。许久,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留下两行泪,是清澈的。
“原来,连它都在受苦。”
她看向四人,眼中戾气褪去大半:“你们……能帮它解脱吗?”
沈观复抬眸:“自然能。但,劳烦告知,这界是谁布下的?”
典朝眼睛瞪大了些,猛地转身看向身侧的黎上原与褚承两人,震惊道:“这界竟然不是她搞的鬼?”
“若我没猜错的话,恐怕你自己也被困在此地了吧?”沈观复继续开口,语气笃定。
殷红袖沉默了片刻。
“我心甘情愿。反正……这群人也陪着我一起。”
沈观复没说话,只转了转手中玉簪,静静与她对视。
殷红森*晚*整*理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玉簪上。
半晌,乌唇轻启:
“三百年前,有一黑袍人来到村子,自称修道之人。”
沈观复凝眉。
“忽言村中有灾。无凭无据的,村民本没有信。可村里接二连三出现怪病,三天两头庄稼出现问题。村长只好请他出手,不过两日,他便解决了。”
殷红袖眸子落得很远,可眸心却是空洞的虚无。
“村民追问原因,他只说是桥神发怒。后来,他便留在了村子里,他时不时会到村里的祠堂授业解惑。久而久之,人人都向往他口中的长生,唤他一声仙长。”
殷红袖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直到他道出了能让村民长生的法子。他说,需得用村中纯阴之女全家的性命献祭桥神,方能得富贵长生。”
“你们信吗?”殷红袖轻轻开口,却又不等众人回答,“他们信了。几十年来,村里从未有过什么桥神,明明从未有过啊……”
“可他们就是信了,为了所谓的长生,害了我家上下三十七口人的性命,只为了这所谓的虚无缥缈的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