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蛊虫
踌躇不决、欲言又止。

    黎上原和陈缈瞧他这神色,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这道长……是你主动请来的吗?”黎上原忽然记起,这韩道长不正是王员外的门客吗?

    陆丰见他问,哪儿还敢隐瞒。

    “是……是王夫人好心引荐过来的。”他顿了顿,脸上惊疑不定,“莫非……真是这道长有问题?”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可能啊!韩道长在王员外家多年,口碑甚好,与我家也素无仇怨……””

    黎上原和陈缈对视一眼,都没尽信。

    “他们绝没有理由害小女!也绝不可能害小女!”陆丰神情笃定地再次开口。

    是吗?

    黎上原视线紧盯着陆丰,眸色渐深。

    陆冲此时打岔插了进来,声音带着急切:“两位不若先替阿若瞧瞧?”

    一句话让陆丰瞬间回神,也赶紧连声附和。

    “没得治。”黎上原见此二人明显有事隐瞒,便淡淡开口。这话半真半假,没母蛊确实难解,但并非毫无拖延缓解之法。

    陈缈抬眸瞧了他一眼,倒不是愚善,只知一味滥施仁义。

    见陆丰当即要嚎,黎上原忽然开口补充:“要解蛊,需得找到这蛊虫的母蛊。”说罢,低头看向仍在蠕动的蛊虫,接着道:“否则,就算将这些蛊虫尽数消灭也必会自动再生。”

    “那……那这母蛊要去哪儿找啊?”陆丰听得发懵,但总归知晓并非全然没得救。

    “自然是在下蛊之人身上。”黎上原淡声回复。

    陆丰一听,这不又绕回原点了么?他脸上血色又褪去几分。

    “其实,此蛊尚不算最厉害。”黎上原忽然又道。

    陆丰眼中顿时亮起一丝希冀。

    “大半年了,尚未啃噬完脸庞。”陈缈接过话,语气温润如常,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底生寒,“按理说,寻常中蛊之人,不出半月便会皮肉尽蚀,蛊虫透体而入,直抵脏腑心脉,直至将心脏啃噬一空。所以此蛊当真算不上厉害。”

    黎上原一顿,轻轻看了陈缈一眼,会不会补充得有些太过了。

    陆丰这时才是真正瘫软了身子,面如死灰。

    黎上原低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又默默添一把火,“如今蛊虫已转移蔓延至身上,观这速度,不出三天吧。”

    陆冲闻言,神色在惊惧与某种挣扎间反复变幻,最终仍是欲言又止。

    “不过……”见几人目光倏地聚焦过来,黎上原才又继续道:“我方才已施法压制住蛊虫的活性,还能再拖一拖。”

    陆丰急忙追问:“能拖多久?几个月?”

    陈缈好心回他,语气温和:“两天,合计共五日。”

    黎上原又默默看了他一眼,他本想说得宽松些,想说七日来着。

    行吧。

    天色即将破晓,药效将过,床榻上的人眉心似微蹙,看着似乎即将苏醒。

    陆丰最知女儿心性,恐她醒来见人受惊,更添心病,当即连声催促小桃将床帘放下。

    趁着帘帐垂落的间隙,陈缈与黎上原已悄然退至门外。

    刚跨出小院,便听得卧房内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出去——都出去!”

    “小姐!”

    “女儿啊……”

    ——————

    其实他俩人说的话虽有夸大成分,但算不得全是虚言。若不是他施法暂缓蛊虫蔓延,确实顶多只能挺个五天。而方才那通,至少能坚持半个月。但陈缈那句两天,的确是在唬人了,多少带了些逼迫对方吐露实情的意味。

    “两位请留步。”

    陆冲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在门口处唤住他们。他脸上满是疲惫与挣扎,见二人停步,才踌躇开口:“是……只要寻到母蛊,她便真有救吗?”

    黎上原肯定点头,随即又故作疑惑道:“莫非,公子对这位下蛊之人有些眉目?”

    陆冲随即苦涩一笑,“在下……也不知。”

    “是吗…“陈缈侧首看他,轻笑着反问。

    陆冲在那清润目光的注视下,肩背似更佝偻了几分,终是沉默着,拖着沉重的步子转身离去。

    黎上原望着那没了精气神、松垮下去的背影,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做什么叹气?”陈缈淡淡瞥他一眼,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

    黎上原安静片刻,忽然轻轻笑了笑,“养父眼中只有亲女,养子为报恩还情,甘冒危险去寻那渺茫草药,却到死都不知所谓的绝症实为蛊术,而陆冲呢,亲近的大哥惨死,被迫承恩迎娶不爱的人。想来……也是不易。”

    “不要胡乱共情,徒增烦心。”陈缈看了他片刻,将视线投向远处渐亮的天际,“这世间众生,各有其路要走,各有其劫要历。你只需看清自己脚下的道,然后心无旁骛地走下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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