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了,殿下。”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远去的马车,还是对自己。
再次醒来时,颜可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
锦被云帐,熏香袅袅,房间布置得精致舒适,甚至称得上奢华。如果忽略那封死的窗户。
门开了,林若丰端着汤药进来,脚步很轻。他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颜可期唇边。
“醒了?”他声音很温和,像在哄孩子,“你中了软筋散,药力还要两日才退。来,先把药喝了,身子才好得快。”
颜可期偏开头,乌发铺了满枕。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林若丰,声音虚弱却冷:“林若丰,你这是谋逆。”
“谋逆?”林若丰笑了,笑容有些扭曲,勺子在碗沿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放下药碗,看着颜可期,眼神狂热又隐忍:“殿下,我若真想谋逆,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被扔在山沟里,任由野狗啃食。太子给我的命令,是让你消失在回京路上,尸骨无存。”
他俯身靠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病态的恳切:“可我没杀你。我把你带到这里,好好养着。你看这屋子,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你在这里,很安全,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
“安全?”颜可期盯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意冰冷刺骨,“软禁皇子,用迷药,用锁链,林若丰,你疯了吗?”
“至少比回京安全!”林若丰忽然提高声音,眼中涌上血丝,他一把抓住颜可期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颜可期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这次你动了多少人的利益?太子只是第一个!就算你这次平安回去,还有下次,下下次!顾见轻能护你一辈子吗?他权势再大,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吗?京城那是虎狼窝,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喘着气,手指在颜可期手腕上收紧,声音又低下去,带着痴迷:“留在这里,可期。这里只有你我,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等风头过了,我可以带你离开,去江南,去蜀中,去哪里都好……总好过在京城,日日提心吊胆,夜夜防备明枪暗箭!”
颜可期任他抓着,腕骨传来痛感,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看着林若丰,看了很久,忽然问:“林家呢?”
林若丰一愣。
“你父亲,你妹妹,林家全族上百口人。”颜可期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砸在林若丰心上,“你都不管了?”
林若丰身体一僵,手指松了力道。
“太子既能命你杀我,若你违命,他会放过林家吗?”颜可期继续问,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林若丰,你今日囚我于此,来日事发,便是抄家灭族之祸。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实则不过是为一己私欲,将全族性命置于何地。”
“不会的。”林若丰踉跄后退,“我、我已安排妥当,回报说你已死于乱军,尸骨无存。,不会有人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颜可期闭上眼,声音疲惫,“你走吧。要么现在杀了我,向太子复命。要么放我走,我或可念你今日不杀之恩,替你向父皇求情。”
林若丰呆呆站着,看着床上那人闭目不语的样子,像一尊易碎的玉像。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凄惶。
“杀你?我下不了手……”他跌坐在椅中,“放你?我又不甘心……可期,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
他抬起头,那张俊朗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那日山道,我本可一箭了结你……弓已拉满,箭在弦上,可我眼前全是你的样子。可期,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颜可期没有睁眼,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山间雾气氤氲,将这隐秘的庄园笼罩得如同与世隔绝的孤岛。
与此同时,官道上,顾见轻勒住马,玄色斗篷在夜风中扬起。
前方是岔路,一条向东,一条向西,都隐在黑暗里。
叶萧派来的影卫从树上滑下,落地无声,单膝跪地:“王爷,东边路上有新鲜车辙,入山约五里后消失,似是有意掩盖,手法老道。”
另一名影卫从西边掠来,如同鬼魅:“西边山坳发现暗哨,是豢养的死士,不似寻常山匪。属下未敢打草惊蛇。”
顾见轻坐在马上,望向西边,那里山影幢幢。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顾见轻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冷得像冰,“林家在此处,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别庄。”
他调转马头,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去西边。”
顾见轻一马当先,斗篷扬起,露出腰间佩剑。剑柄上,是颜可期离京前赠他的玉佩。
他望着眼前黑沉沉的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越收越紧。他的宝儿,就在这山中的某一处,可能正受着苦,可能正等着他。
“记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