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
地干笑两声:“啊,师兄你回来啦!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药圃里还有几株宝贝草药忘了浇水,再不浇就蔫了!你们聊,你们慢慢聊!”

    说罢,脚底抹油般,一溜烟便消失在回廊尽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庭院里只剩下两人。暮色更深,檐下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颜可期依然背对着顾见轻,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良久,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干涩:“兄长,我……我有事要同你说。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觉得心头乱糟糟的,理不清该如何开口。

    “可期,你不必说了。”顾见轻温声道,语气已一如往常。

    他缓缓走到颜可期面前,挡住了些许光影。其目光深邃,落在他身上,摇了摇头,重复道:“什么都不用说。宫里的事,兄长……都知道了。”

    颜可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空落落的,泛着酸也带着疼。

    他都知道了……所以,在他踌躇着如何开口时,兄长眼线遍布朝堂乃至宫中,早就得知了他即将离开的消息了罢。

    兄长他……定是恨死自己,怪自己。怪自己白眼狼,不懂事,亦或者是知恩不报。

    顾见轻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问,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什么时候……离开?”

    这话听在颜可期耳中,却变了味。

    他猛地抬眼,眸中那层水雾再也压不住,带着难以置信,声音跟着变得尖锐:“所以……兄长你是盼着我离开吗?好尽早迎娶柳小姐过门,是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质问如此幼稚,如此不合时宜,却像不受控制般冲口而出,将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彷徨、还有因母亲态度转变而生出的不安,全都倾泻了出来。

    顾见轻脸上血色似瞬间褪去。

    他定定地看着颜可期,神色复杂。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努力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声音愈发低哑:“兄长从未这样想过。”

    他向前半步,似乎想抬手去触摸颜可期的脸,却又强自忍住,只将手负在身后,握得指节发白。

    “可期,”他唤他的名字,极尽温柔,“眼下局势,你能开府立户,对你而言,确实是好事。你毕竟是皇子,天家血脉,如今又高中探花,入朝为官,若再以……旧日身份长居顾府,于礼不合,于你前程名声亦有碍。陛下此举,虽有深意,但独立门户,确是你走向朝堂、建立自身根基的必经之路。”

    他心中无声续道“若日后真有一争之力,这“男妾”的身份,只会是你最大的负累和污点。我如何能让你因我之故,背负如此枷锁?”

    颜可期听着他淡然的话,看着他冷静自持的面容,忽然觉得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止是这几步的距离。

    他后退一步,缓缓地,郑重地,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顾见轻身形一震:“可期!你……”

    颜可期却不看他,俯身,额头重重触地,行了标准而庄重的大礼。

    “一拜,谢兄长多年养育庇护之恩,若无兄长,焉有可期今日。” 他声音微微颤着。

    “二拜,谢兄长悉心教导栽培之情,文韬武略,为人处世,皆蒙兄长教诲,受益终身。”

    “三拜……” 他停顿了一下,似有哽咽,强行压下,“谢兄长……昔日种种回护包容。此恩此情,可期铭记五内,永世不忘。”

    三拜完毕,他伏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少年单薄的肩膀在暮色中微微耸动。

    顾见轻定定站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抹身影,只觉得那每一拜,都砸在他五脏六腑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多想冲上去将他拉起,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不必如此,告诉他不要走……可他不能。

    他只能将对方越推越远,极力维持摇摇欲坠的理智和身为兄长该有的体面。

    良久,颜可期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只是眼眶仍有些红。

    他对着顾见轻,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恢复了疏离:“兄长保重。可期……择日便搬。府中诸物,皆乃顾府所赐,可期不敢擅取,届时只带走随身衣物书籍即可。”

    说完,他不再看顾见轻的反应,转身,一步步走向自己院子的方向。

    背影挺直,却透着决绝。

    顾见轻望着他消失在月洞门后,许久未动。

    晚风渐凉,吹动他墨色的袍角。

    他缓缓抬起方才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赫然几道深红的掐痕,隐隐渗出血丝。

    他仿若未觉,只是极轻、极低地,喃喃自语了一句,消散在风里:“我的……宝儿。”

    颜可期在年满十六岁生辰那日,离开了顾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