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盛泽颓然坐在椅中,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
顾见轻看着瞬间空荡冷寂下来的书房,心底并无快意。
家族倾轧,人心鬼蜮,便是至亲,亦不可全信。
至于太子,要收网还须再等些时日。至少等可期再立些功劳。
他走到顾盛泽面前,递上一杯热茶:“大伯,保重身体。这个家,顾家的生意,往后还需您继续撑着。”
顾盛泽接过茶杯,手仍在抖,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萧索。
顾见轻特意命人请了懂西域药理的郎中为母妃诊治,配合府医的调理,顾母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不过旬日,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对病中许多事记忆模糊。
这日天气晴好,顾见轻陪她在花园中散步。
顾母看着满园秋色,忽然轻声叹道:“这些日子,浑浑噩噩,苦了你了,也……苦了宝儿。”
顾见轻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一顿:“母妃何出此言。您能安康,便是儿子最大的福气。”
顾母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目光清明而复杂:“见轻,你与母妃说实话。你与可期,如今……到底如何?”
顾见轻沉默片刻,知道母亲既然问出,便是心中已有计较。他撩起衣袍,在顾母面前端正跪下。
“母妃,儿子不孝。”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却坚定,“儿子心系可期,非他不可。此生,愿与他相伴,不求子嗣,不纳二色。求母妃成全。”
顾母身形晃了晃,被身后的月姑姑扶住。
她看着跪得笔直的儿子,眼中涌上泪水,又是心痛又是气恼:“糊涂!你真是糊涂!他是皇子!是你名义上的……你们这是悖逆人伦,为世所不容!你让天下人如何看你?让顾家列祖列宗如何看你?你父王若在,定要气得……”
“母妃,”顾见轻声音沉稳,打断了她的话,“父王若在,或许会生气,但最终,他会希望儿子幸福。至于天下人,儿子这些年,何曾真正在意过他人眼光?顾家的门楣,儿子会用另一种方式撑起来,绝不会让父王蒙羞。”
“可他是男子!你们不会有后代!顾家难道就此绝后?”顾母痛心疾首。
“儿子可从宗族中过继品行端正的幼子悉心培养。母妃,与心意相通之人相守,和绵延子嗣传承香火,儿子选择前者。”
顾见轻语气平和却决绝,“此事,儿子心意已决。今日告知母妃,并非求您立刻接受,只求您……莫要阻挠,亦莫要再为此伤神伤身。一切风雨,儿子自会挡下。”
顾母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看似温和,实则一旦认定,绝难回头。
她终究是心疼儿子多于那些世俗礼法,泪水涟涟地将他扶起:“你呀……从小就有主意。罢了,罢了,母妃老了,管不了你了。只是你们前路艰难,你要想清楚。”
“儿子想得很清楚。”顾见轻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柔和下来,“多谢母妃。”
颜可期开始正式参与朝会议事,皇帝时常就户部、乃至吏治、边关粮饷等事询问他的意见。
他答得谨慎,却往往能切中要害,提出切实可行的方略,渐渐在朝臣中积累起一些声音,虽不乏质疑其年轻资浅者,但亦有人暗自赞许。
这日下朝,在宫门处,却迎面撞见身着禁军副统领服饰的林若丰,正带着一队兵士巡逻。
林若丰如今气宇轩昂,见到颜可期,眼睛便是一亮,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林若丰,参见三殿下!”
他这嗓门引得周围官员侧目。
颜可期微微颔首:“林副统领,恭喜高升。”
“托殿下的福。”林若丰笑容满面,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仍能让附近几人听清,“殿下近日操劳,瞧着清减了。八宝阁新研发一味滋补汤,不知殿下可否赏光,让末将聊表心意?”
他目光热切,姿态殷勤得有些过头。
几位同僚交换着眼色,神色各异。
谁不知道这位林副统领是贵妃亲弟,太子一系?如今对这位风头正劲的三皇子如此殷勤,是何用意?
颜可期神色不变,只疏离地笑了笑:“林副统领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户部还有要务,不便耽搁。告辞。”
说完,便与同僚径直上了马车。
林若丰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脸上笑容未减,眼中却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低声自语:“来日方长,殿下。”
马车内,沐寒低声对颜可期道:“殿下,这林若丰……”
颜可期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淡淡道:“不必理会。做好我们自己的事便可。”
他语气平静,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林若丰的纠缠,太子的敌意,父皇的制衡,朝堂的暗流,还有顾家母妃的阻拦。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