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人声鼎沸,夹杂着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还有发动机的嗡鸣声。
这种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让人想忽视都难。
等等……发动机?
“哗啦!”
一阵冰冷苦咸的海水飞溅在脸上,陆文渊猛地打了个激灵,从昏沉中骤然惊醒。
率先钻进鼻腔的是浓烈的柴油味和海腥味。
下一秒,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艘颠簸的小艇上,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摘下墨镜的瞬间,刺眼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陆文渊眯起眼,下意识环顾四周。
在他身后,一艘庞大的邮轮正静静地停泊在后方的深水区。
船艏左右两侧吃水线以上用大写白色字母漆写着:“SS President Cleveland”。
陆文渊的英文早在高中毕业就还给了英语老师,但此时此刻,他看着这一连串英文觉得熟悉的很,它的中文好象可以脱口而出一样。
S......S?
克......克利......
克利夫兰总统号?!
陆文渊猛地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在他周围,正陆陆续续有人登上小艇。
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大多身着陈旧西装或是套着一席洗得发白的长衫。
此时此刻,无论他们身着何样的衣衫,坐在小艇上时偶一脸激动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同志们!海岸线!这是祖国的海岸线!”
“五年了!整整五年!我终于回来了!”
“眼下百废待兴,正是我辈学子抛头颅洒热血之时!”
陆文渊:……啊?
在众人一片或是欢呼雀跃,或是激动长啸的时刻,陆文渊穿着一身花哨的法兰绒西装,头发抹着发蜡,僵硬地捏着墨镜,满脸茫然,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惊诧,没过了一会,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小陆,醒了?刚才看你靠在行李袋上睡得沉,就没叫你。”
陆文渊转过头,说话的是与他同乘一条小艇的赵教授,一位在麻省理工研究金属材料的大拿。
陆文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的记忆终于彻底回笼。
1955年,秋。
他们这批留美学者和学生,终于抵达了九龙附近的海面。
因为邮轮吃水太深,无法直接靠岸,所有人必须在这里换乘小艇,前往尖沙咀警署码头登岸,再转乘火车回到内地。
“赵教授,我……我没事,就是这小艇太晃了,有点晕。”陆文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马上就到家了,坚持一下。”赵教授笑着指了指前方越来越清淅的海岸线,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陆文渊囫囵着点点头,此刻他一派茫然,脑内记忆如同迷雾一般,让他根本摸不清是什么情况。
“小陆啊,我记得名单上写着,你是宾大机械工程系毕业的?”
赵教授的声音打断了陆文渊的思绪。
学校?专业?
陆文渊尽力回忆起前身的信息,然后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原本的陆文渊有着一手相当漂亮的背景和履历。
他的父亲陆振华,是鼎鼎有名的南洋爱国华侨,抗战时期他不顾风险将各种国内急缺的青霉素、无缝钢管通过走私渠道运回国。
就是这几年,虽然老爷子身子骨每况愈下,又身在国外,却还是顶着重重压力,将大半身家送回国内支持国家建设。
自个儿爱国还不算完,他还亲自定下了陆家的家训,总的来说就是四个字:爱我中华!
为了这份家国情怀,陆老爷子硬生生砸钱将膝下的独子,也就是前身陆文渊送进了常春藤名校之一的宾西法尼亚大学。
就连选专业也有讲究,旁的专业都不学,陆老爷子大手一挥,就让陆文渊去学机械工程专业。
陆老爷子还放出话来,要是陆文渊这个小崽子学不出个名堂,以后陆家就当没有这么个不孝子孙。
可惜,陆振华上有政策,原身下有对策。
原身陆文渊从小就不爱这些。
他喜欢的是画画,爱画素描、油画、人体结构,一坐就是一整天。
老爷子不懂英语,更不懂美国大学那一套,原身便瞒天过海,自作主张改报了美术学院的专业。
学费照交,生活费照拿,他在宾大美术学院混得风生水起。
课馀生活就是在学校里飙车、泡妞、开游艇派对。
别说上学了,他就是连宾大机械工程阶梯教室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不过,别看少爷在外头猖狂,却不敢让家里、尤其是陆老爷子知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