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点了点头,皮鞋声重新响起,不急不慢地往走廊深处去了,拐角一转,消失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简云之在旁边被吓到,他没想到过去十年,居然还有人记着这位离经叛道的学生。
郍一川悄悄侧过脸来,朝他挤了一下眼睛:“老婆,我演技不错吧。”
目光扫过墙上那张讲座通知,若无其事地低头喝了口咖啡。
简云之凑过去把通知看了一遍。
标题是一整行英文:“Pairing Fluctuations, Topological Order, and Anolous Transport in Non-EquilibriuUltracold Fer Gases across the BEC-BCS Crossover”
“这几个词,“他用手指点了点通知,“你来给我念一下。”
“非平衡态超冷费米气体中BEC-BCS渡越区域的配对涨落、拓扑序与反常输运性质。”郍一川完整流利翻译。
简云之抬起头:“这是人话吗?”
“你给我解释一下。”
郍一川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评估他的接受能力,然后开口:“费米气体,就是由费米子组成的气体。费米子是自旋为半整数的粒子,遵从泡利不相容原理,就是说两个粒子不能占据同一个量子态。”
“超冷,是指温度接近绝对零度,大概是零下273摄氏度。在这个温度下粒子的量子效应会变得很显著。”
“BEC是玻色-爱因斯坦凝聚,BCS是巴丁-库珀-施里弗理论,描述的是超导体里电子配对的机制。BEC-BCS渡越,就是系统在这两种状态之间的过渡区域——”
简云之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开始晕字。
“拓扑序是一种超越朗道对称破缺理论的量子物质相,它的特征不能用局域序参量描述,而是由系统基态的全局拓扑性质决定——”
“好了好了,“简云之举起手投降,“我完全听懂了。”
郍一川含笑问他:“那你说听懂什么了?”
简云之闭眼无能吐槽:“听懂我永远不会懂了。”
本来还想嘲笑一下这位前物理高材生,没想到对方还能如此流利回答,他真的投降了。
郍一川低头喝了口咖啡,没忍住,笑了一下:“反常输运你要听吗。”
“不了,“简云之快步往出口走,“走吧,我脑子装满了。”
“再听我真的要当场休克了。”
两人离开斯坦福阳光还很足,把Main Quad的砂岩晒成一种很浓的金黄。
郍一川发动车,沿PalDrive往外开,两侧的加纳利棕榈树一棵一棵往后退,笔直高挑,加州公路风味十足。
出了校园,上92号公路,往西翻山。
路两侧是加州橡树,树冠压得很低,枝丫伸出来,把天空切成不规则的碎块,阳光破碎照在帐篷车上,浮光跃金。
翻过山脊的那一刻,海出现了,灰蓝色的,宽阔的,铺在山下,一直铺到天边,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沿着海岸线走,右边是悬崖,悬崖下面是礁石和浪,白浪翻滚打在岩石上,浪声涛涛。
在观景点停下脚步,两人走近了,拿出拍立得相机,拍了几张游客照片,夹在护照夹里。
半月湾丽思卡尔顿在一个小山丘上,车开进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海雾从悬崖边往上涌,把远处的海岸线模糊成一道灰色的轮廓。
酒店的建筑是深色的木瓦外墙,仿照19世纪的海边旅馆风格,在雾里有点像苏格兰,不像加州。
房间在二楼,朝海的方向。推开露台的门,风扑进来,带着盐味和冷意。
海是黑蓝色的,看不见底,只能听见浪声,规律涌动。
半月湾夜晚微冷,郍一川点燃了房间里壁炉,暖红色的光让整个房间变得温馨。
两人洗浴一番下楼吃饭。
Navio在酒店主楼里,靠海那一侧全是落地窗,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能看见的只有悬崖边的草坪,草在风里压着身子,还有更远处海面上偶尔一闪的白色浪头。
吃完出来,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简云之多穿了一层薄衫,提议在外面走走。
圆月升在海平面,把海面照出一条银白色的路,从水天交界处一直铺到悬崖脚下,随着浪起起伏伏,碎了又合,合了又碎。
两人牵着手,没有说话,享受着相伴的宁静。
沿着悬崖边的步道往外走,酒店的灯光渐渐远了,风声渐渐大了。
步道在悬崖最突出的地方停下来,有一道低矮的石栏,栏外就是海。
简云之把手放在石栏上,石头是凉的,带着一整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