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漫上脚踝,漫上膝盖,漫过腰腹,漫过肩头。
却不凌冽,只是温柔地抚摸。
简云之浅笑,他赌赢了。
河流自为他转。
*
水底是另一个世界,寂静,幽深,光从某个地方透进来,将整片水域都染成深蓝,像是另一个天空。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片幽蓝的深处,在所有的漩涡与激流都无法抵达的地方,有一道身影,静静地沉在那里。
他游过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光芒四射,不是五色的,是暖黄的,是人间的光。
空间在光里重新成形。
木质的地板,斑驳的墙壁,一盏挂得歪歪斜斜的灯,将小小的舞台照得昏黄而温暖。
简云之站在台上,手里是那把吉他,包裹严实,他低头,慢慢解开,露出琴身,指腹抚过琴弦,发出细微的一声颤鸣。
这个空间,是他向神祈愿的。
这是他第一次公演的地方,偏僻,逼仄,连招牌都褪了色,但他记得每一块地板的纹路,记得那盏灯总是在风大的时候摇晃,记得台下那些稀稀拉拉的椅子,大半都是空的。
队友们早就走了。
只有他留下来,一遍一遍地练,练到手指起茧,练到嗓子发哑,练到夜深了也不知。
他坐在台上,调了调弦,深吸一口气,等待自己唯一的听众。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带进一股夜风,灯光随之轻轻晃了一下。
简云之抬起头。
来人站在门口,逆着门外的夜色,眉目凌冽,面色冷峻,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似是从什么地方出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宴会后的疲惫。
两人目光相遇。
简云之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收紧,这是郍一川生前的样子,意气风发,正是满目傲气的时候。
此时他们并不认识,但他也是没有退路。
简云之轻声开口:“酒馆已经打烊了。”
“若是你愿意听我唱首歌,我可以请你一杯。”
对方耸耸肩:“我只是在躲一些狂热的粉丝,你随意好了。”
他在台下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扯了扯领带,姿态散漫,像是在等一场无关紧要的演出。
简云之低着头,重新调了一下弦,手指落在琴弦上,停了一停。
他想了很多,想说的话太多,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始弹。
第一个音落下来,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深水,细小,却在空气里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带着点沙,带着点涩,但干净,像是雨后山路上的空气,什么杂质都没有。
……
呼吸你我身体的频率
呼吸在秒钟起伏安定
穿过耳膜 轻轻贴近
共用一份氧气
我追随你的频率
我潜入你的肺里
温度 赤|裸相抵
气息痴缠沉溺
贴近你不需言语
叹息也会甜蜜
潮汐翻涌
夜月也不倦吐息
我想做薄荷草
长在你的胃里
如雨后空气清新
呼吸再无分离
……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在空荡荡的小酒馆里慢慢散开,散进木头的纹路里,散进那盏摇晃的灯光里,最后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片很轻很轻的沉默。
简云之低着头,手指还搭在琴弦上,没有抬眼,他想要说的,都说完了。
郍一川会懂吗……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创作歌曲,你是第一位听众。”
台下的人沉默了很久,目光灼灼,半晌拍掌。
“第一次创作,很不错嘛。”
“这样的歌曲,应该录制下来不是吗?”
“有想法和我合作吗?我有顶级的录音室。”
然后,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响起,脚步声靠近吧台,停下,又靠近,最后停在台边。
简云之收起吉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若是在现实,他此时必然雀跃。
可惜……
他抬眼望去,只见对方撑着下巴,似乎在等什么,简云之忽然想起酒的事情,看着吧台上堆满的基酒,无从下手。
“对不起,我不会调酒。”那只是一个借口。
郍一川站在吧台另一边,笑了,笑得很张扬:“我也不会,一起试试如何。”
随意拿起酒杯和酒瓶,将液体融合。
简云之抿唇也拿起几瓶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