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云之不知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情绪,他恨郍一川的油嘴滑舌,更恨的敷衍,他怎么对一切都不好奇。
归根结底,他根本没把自己当游戏队友,自己真是太弱了。
既然对方不在乎,索性一股脑把自己的信息全说了:“我其实已经打出了一次结局,但是是失败的结局,我刚刚读档回来,想试试其他的方法能不能通关真结局。”
他还想说更多,关于廖婶一家的事情,关于龙女祭祀,关于自己怎么读档回到这里,但他觉得对方只会觉得自己烦,于是抿紧嘴唇攥着拳头,跑进雨幕。
没跑几步,就被一阵大力拽住,郍一川又把他拽回避雨亭。
简云之不知怎么的,颇为心虚,闷闷地说:“怎么,还有什么事情。”
郍一川淡淡说:“从现在开始,你禁止一个人行动。”
简云之瞪大眼睛,难道郍一川知道自己跑下山的事情,也是,他也是玩家,他也会有记忆……
“你,我下山以后你去了哪里?我发了消息,你没回复我。”
语气逐渐微弱:“我上山以后,也没见到你……”
“然后就发生了泥石流,我就死了……”
郍一川呵呵一声,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被雇主抛弃,当然是被游戏就地抹杀了。”
简云之瞳孔地震,盯着郍一川,想看透对方是不是又在敷衍他,但是对方的情绪水泄不通,他根本看不懂。
郍一川将那柄弯刀擦拭干净,重新装进工装裤:“走吧,去看看。”
“我处理得很漂亮。”
简云之跟在身后,现在郍一川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被游戏抹杀什么的,他不敢再赌。
*
进了庙门,也许是因为韦大元已死,在他身上的那道禁制消散了。
庙门此时大开,两边是落锁的木门,中间是神像放置的大殿,走到前去,此庙是下沉式结构,越往里走,坡度越向下,正殿是个两层小楼宇,每层屋脊繁复,绘制各种奇珍异兽、底部石板满绘祥云纹。
二层只有一五十厘米正方形孔洞,人无法进入,却能看见蒙面的神像头部正正落在那里。
题匾上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天上人间。
之前见的神官正在院落中的桌子上吃午饭,几个奏乐的人靠在角落里抽着烟袋,李叔率先看到简云之:“欸,弹吉他那个小伙子,你吃了吗?”
简云之望着那张沧桑褶皱的脸,竟觉得如隔三秋,神情都恍惚起来。
嘴边答道:“李叔,在外婆家吃了。”
讲起外婆这两字,他汗毛直耸脊背流汗,曾经最亲密的亲人此时因这个虚幻的游戏似真似假。
李叔呵呵笑道:“没想到你真是这里人,长得白白净净,我还以为你诓我呢。”
简云之压下心头异动,干噎地回答:“太多年没回来,一直在外面念书。”
郍一川从后面走出,在他手边递了三根香:“不是要进去拜拜吗?”顺势接了李叔的话茬,和他聊起了在山下的演出。
简云之脱了身,捏着三根香,在火炉中点燃,进了大殿,内里描绘花团锦簇,帷帐簇集成的假花垂吊在前,后方釉彩花瓣精致细腻,最下面是墙壁上的补色花朵填充,每处不同花色的衔接处,还以祥云托底出几处故事典故。
五米高的神像身着罗衣在花丛中,装束华丽如女子闺阁,只是神像头部依旧蒙着布。
简云之被壁画吸引了注意力,可能因是女子成神,原身又是凡人,故事多是古代女子生活:识书达理、婚姻嫁娶、敬顺丈夫、孝顺父母。目之所及如新妇红烛间行着夫妻之礼,素衣孝女跪在双亲榻前奉药。
细看墨迹陈旧程度不同,最右边角落笔触粘腻清晰,应当是最新画上去的,简云之细细审视,画得居然是姊妹金兰,互恭友之。
底下还提了一句:棠棣分辉映玉台。
简云之想起廖婶讲述的故事,这壁画是否太过讽刺,想到这点,他再看那高耸入云的壁画连绵而下,画中女子个个温顺端庄,骤然生出荒诞的惧意。
他捏着三根香,准备放进香炉,才想起自己进殿的目的,巡视四周一团黑色布锦突兀地倒在神像脚下,简云之凑近一看,神魂一颤,竟然是韦大元,确切来说,是的被团在一起的韦大元,手脚俱折如填鸭从底部穿进肚皮,脸紧紧贴在腹部。
简云之一时心颤,没想到郍一川手法如此之诡异,竟是做到一处出血口都没有。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地步吗?
恍惚时,香在手心被捏断,直直垂下,在那张阴翳干瘦的脸皮上烫出三个洞口,火星闪烁,那尸体居然迅速变薄,火舌将那柔弱无骨薄皮蚕食吞噬。
金蝉脱壳,简云之下意识就想到这个成语。
韦大元真的死了吗?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