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冼心里浮起了点喜悦,他嘲讽地想:梅时青啊梅时青,不管你有多厌恶我,多想和我一刀两断甚至让我去死,还是没法逃开我吧。无论是愧疚,还是过去两年的相依为命,都会把我们缠紧了,让你怎么也跑不掉,一辈子也跑不掉。
今天见到了这一幕,陈冼仿佛已经看到了报复成功那天的场景,他势在必得地笑了起来。
但当梅时青忽然咳嗽了一声,这笑就泯去了。待察觉到自己的变化,陈冼不禁又是一阵气闷。
烟盒被梅时青掏出,在手里抖了抖,那最后一支烟滚落到地上,他似乎一愣,竟然弯腰把它捡了起来,在腰间洁净的衣衫上蹭了蹭,很不讲究地点燃了。
陈冼几乎要怀疑这不是那个洁癖的梅时青了。他忍不住煽动鼻翼,想要嗅闻那人此刻的心情,可夏夜的空气闷热得粘稠,将气味牢牢桎梏于那人周围,一点儿都传不过来。
他眸色深深,在这一刻不得不承认:他虽然恨着梅时青,但同时也在渴求他。
反正这两样并不是冲突的东西,不是吗?因为梅时青犯了错,所以他的一切都合该赔给自己赎罪的。
但他想不通,为什么在这一刻,对梅时青的渴求压倒了仇恨得到抚慰的快乐,为什么自己的心如此难受。
他又记起那一天在渝城,听完了一切的谢先明劝他别回海城,他却执拗地问:“如果我非要回去呢?”
谢先明告诉他:“你会痛苦的。”
竟然一语成谶。
他的感情完全混乱了,那时在渝城咬着牙说要报复,但心里想的却是那张三个月没见到的脸。直到现在才不得不承认,当时的他竟然错把思念的煎熬当成了恨。
风从梅时青的方向刮来,仿佛夹带着他身上的气味,陈冼忍不住战栗起来,为预知的这场报复最后的悲剧。
他们沉默地在楼下站着,站到薄汗濡湿后背,站到原先陈冼住的那个窗户又灭了灯。
陈冼不禁想:梅时青在想什么呢?
他此时此刻一定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吧?毕竟他努力了两年,最后还是前功尽弃,被自己用他最厌恶的方法报复了回去。
但有没有一刻,他只是在单纯地想念一个恨意还未披露的傍晚——他拖着工作了一天的沉重的身体,在经过那个坏了的路灯时,被自己拉起手,心照不宣地朝亮着灯的家走去。他们相合的手心轻微地搏动着,像有两颗心脏紧紧贴在一起,嘭嘭地跳着,是最令人心安的声音。
陈冼不得而知。
他松开了屏着的气,见到梅时青转过了身,匆匆地朝自己走来。
夜盲令梅时青没有看见陈冼,只将他当成了树的一部分,无知无觉地路过了。陈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到那张低垂缄默的面孔有一瞬被映亮,在灯光下显出玉石一般的光泽,那双湿红的发亮的眼睛在再次没入昏暗前展现出了惊心动魄的美。
陈冼的心又可耻地剧烈跳动起来,抬脚跟了上去。
他要去哪里?
必须……必须要跟着。
【📢作者有话说】
沈旻只是路过打酱油……
第34章
轰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
陈冼愣了下,看见滚滚黑烟从前面路口升起,几乎没有犹豫地抬脚朝那跑去。
那正是刚才梅时青出了小区,径直坐上原先的的士走了,留下忘记让司机等自己的陈冼在尾气里凌乱。他惦记着明早去汴城的高铁,心一横朝城区的方向迈开了腿,没想到还没拐过第一个路口,就听到了撞击和爆炸的声音。
他脑海里空了一瞬,随即心脏猛然一缩,脚下跑得越来越快,甚至气喘起来。
汽油和烧焦味愈来愈浓烈,他强按下不祥的预感,才拐过路口就撞见了惨烈的一幕——
一辆货车将小车撞得翻转变形,浓重的黑烟里,有炽亮的火光摆动。
情况很严重,说不定会二次爆炸。
陈冼的心突突跳着,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立刻捂着口鼻往后退。等他打过了110和119,火光已经窜得更高。他站在原地眯眼望着,忽然从变了方向的烟雾中,看清了小车的模样——那是一辆上蓝下白的出租车!
刚才梅时青坐的车就是这个颜色!
陈冼一瞬如坠冰窟,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小车,感到自己浑身都僵住了,下一刻,他拔腿狂奔起来——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足够令陈冼害怕得发疯。
他一头扎进烟雾里,立刻感到了窒息。整个人都像被一条沉重的灰色毯子压住了,感官都受了削弱。他的眼睛被熏得流泪,睁开了也一片模糊。只好朝里面大喊:“有人在里面吗——有人听得见吗——”
烟很快塞满了他的嗓子,令他急促地咳嗽起来。
陈冼使劲揉了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