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声叹了口气,对侍应生说:“有没有别的饮料?”
陈冼冷不丁说:“西瓜汁还有没有?”
侍应生摇头,最后要了壶普洱。
梅时青不好意思地道歉,这事儿很快过去了。
谢子朗又开始高声阔谈国外玩乐的花样,所有人微笑着聆听。
陈冼忽然起身,颔首抱歉道:“我还有点儿事,先走一步,下次我请。”
梁颂声知道他今晚不爽,也没强留,只是拿起椅背上的西装递给他问:“要我给你叫代驾么?”
陈冼摇头:“你们慢慢玩儿。”
他走到饭店外面,夏夜的闷热被雨水冲散,风吹到身上时竟然有些凉。
谢子朗,梅时青。
他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刚才谢子朗埋怨菜太辣的场景又浮现在他眼前,他烦躁地骂了声,熟稔地将手伸进皮夹最里层,却摸了个空。
他手指一僵,脑后的一根弦崩断了。
皮夹被撑开,卡和现金簌簌掉了出来,他呼吸变得急促尖锐,随意往地上抓了一把,也不管遗落的仨瓜俩枣了,就往饭店里冲去。
不料正巧遇到梁颂声他们出来。
梁颂声疑惑地扶住他:“冼儿,你还没回去啊?怎么了?”
谢子朗笑着过来勾他脖子:“别回了,我们正要去唱歌呢!一起去呗,我跟你们说时青唱歌可牛了!”
话刚说完,他就被陈冼推了个踉跄。
瞧着陈冼朝柜台跑去的背影,谢子朗纳闷道:“他咋了?吃火药了?”
梁颂声安排好了司机,冲他们点了下头:“我去看看他,你们先去。”
说着快步往回走,正听见陈冼压着怒意的声音:“对,一张照片。我找一张照片!”
第40章
念大学时,梁颂声就知道陈冼有那么张照片,藏在黑洞洞的抽屉里,外头上了锁,谁也不给看。
第一次知道这事儿,是他和陈冼插科打诨,问他有没有对象儿。陈冼笑得漫不经心:“你是说我的手,还是沈老师那些让我肾虚的课题?”
梁颂声没把这段对话放在心上,但事后沈旻和他说:“陈哥好像刚失恋,你别那么问了。”见他不信,还告诉他抽屉里有张照片就是陈冼前对象儿。
梁颂声一直暗戳戳关注着,一天晚上他听见陈冼床架响了,探出头果然看见陈冼拿着张照片在看。他极力眯眼,瞧清那照片果然是张人像,只是烂得很,像被撕碎了拼起来的,人眼那儿还缺了一片。
陈冼的指腹轻轻擦过缺失的地方,随后从抽屉底下抽出了一沓白纸,翻过来,画满了一双又一双的眼睛,或嗔或怒,或瞪或敛,无比生动,但都被打上了一个又一个大叉。
他捏着笔,手在发抖,冰冷的空气刺进他的肺脏,他阖上眼喘息渐促,仰着脸祈求着什么降临。
圆钝的眼头狭长的眼线,乌黑的眼珠湿润的反光,他画得越详细,手抖得越厉害,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在胸腔隐隐发疼时把笔掷在了桌上。那张被仔细描摹的画纸也被团成一团,狠狠捏进了掌心。
时隔多年,梁颂声还记得他脸上隐忍的愤怒和疯狂,现在梁颂声又见到了。
他从背后揽住陈冼,给他支撑的力量:“陈冼,别慌,找不到我们就调监控去,东西是不会凭空消失的。”
陈冼深深吸了口气,拂开梁颂声的手:“颂声,让你看笑话了。”
他去了趟监控室,走出来的时候目色深沉、下巴紧绷,比进去前更吓人。
梁颂声轻轻地问:“是被人捡走了?”
陈冼闭上眼摇了摇头,吐出了屏住的气:“他们去哪儿了?唱歌?”
*
陈冼到的时候,谢子朗正在鬼哭狼嚎,嚎什么“如果爱忘了”,一群人捧着他。梅时青孤零零地坐在点歌台边替他切伴奏,荧荧的屏幕光落在他脸上,映亮了他眉眼间的疲惫。
陈冼深吸了口气,朝他走去。
“嗳,陈总怎么回来了?小梅,你……敬他一杯!”那边有人回过头,大着舌头指挥。
光线昏暗,梅时青看不清陈冼的神色,但仅仅是被他的影子笼罩已觉得透不过气。手边的酒瓶还沉甸甸的,他倒了酒客客气气地说:“陈总,我敬您。”
但下一刻,他的手腕一沉,被攥住了。
梅时青的眼睛睁大了,他瞟了眼愣在门口的梁颂声,额角一阵狂跳,压低声音说:“陈冼,放开。”
陈冼还没开口,他就把手一抽转身逃开了,简直像在躲避洪水猛兽。
他应了谢子朗的话,把所有人又敬了一轮,到最后身形一晃,直接在最近的沙发上坐下了。红色的光斑滑过梅时青的脸,他神色茫然而失落,嘴唇微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