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他们用力牵着手,身上如出一辙的寒冷,就像两只没有生还希望的水鬼互相靠近了,取着暖。

    但彼此都清楚,幻觉似的温暖救不下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陈冼垂下视线,盯着两人黢黑的鞋尖,喊他:“梅时青。”

    “嗯?”

    “你找女朋友了,未来会和她结婚、生孩子,到时候你只会巴不得摆脱我,你现在说的一切都注定没法作数的。”

    梅时青感到头痛:“我哪来的女朋友?”

    陈冼苦笑了一声:“好,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就算现在没有,难道你一辈子都不会有吗?你还能为了我不结婚?你自己也说了,那样很恶心。”

    “不是一回事儿。”

    “怎么不是?”

    梅时青张了张嘴,意识到要和一个愤怒的杠精做解释实在太困难了,于是握紧了陈冼的手,直截了当地说:“别再聊以后了。我只知道,我现在只想带你回家。”

    *

    现在是九月份,暴雨下起来凶猛得吓人,淋一趟就得难受好几宿。

    他们冲过澡的肌肤上冒起了鸡皮疙瘩,一时不知道空调该开冷还是热,于是关掉了。空气里还团聚着橘子的气味,渐渐也沉到地上,叫行走的鞋底变得黏固。

    两个人躺倒下来,静静蜗踞在同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电扇还在头顶飞转,转得梅时青头晕,他才皱了皱眉,就感到身后那人蜷起了身体,带着柔软的被子贴了上来,像在抱着他。

    梅时青的身体变得暖烘烘的,他松开了眉头,游荡的精神也渐渐安定下来。

    雨夜的寒湿被睡梦褪去。

    两人醒了,面对昨晚的事都有些不自在。

    梅时青率先起了床,表情还有些古怪,他对着镜子掬了一捧水,甩在脸上,想:昨天自己一定是吃错药了,两个男人间干嘛说那些离不开彼此的胡话……而且还是有过不愉快“前科”的两人。

    陈冼也怀着同样沉重的心思,他原本想再进一步,早日达成掰弯梅时青报复他的目标,但一想到这人的那句“我现在想带你回家”,陈冼就和着了魔一样被定住了。

    他透过玻璃门望着梅时青,觉得一切都变得更糟了。

    梅时青终于在他的注视下洗完了脸,推门出来对他说:“陈冼,我去上班了。你在家好好学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以后晚上都早早回家,看着你,这样行不行?”

    陈冼说:“好。哥,注意安全。”

    梅时青愣了下,困惑地看向他,像是不明白他怎么就扒上这个称呼不放了,而陈冼没有解释,只是冲他轻轻笑了笑。

    他们都以为,日子会这么安稳无波地过下去,但在自考的前一个晚上,梅时青又不见了。

    陈冼捏着无法接通的手机,眉头紧皱,在时间跳到十点时,他终于坐不住了,冲下楼去找人。

    他先在小区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就在准备杀去他公司时,被几个来势汹汹的壮汉拦住了,问他17栋从哪上三层。

    17,3。栋数和层数都和他们的出租屋一样,陈冼不由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们要找谁啊?”

    壮汉拧着眉毛瞪他:“你只管指路,不要多问。”

    陈冼给他们指了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而后果然看到他们哐哐敲着自己的家门。

    到这时,陈冼就确信梅时青的晚归就和他们有关了。

    他在楼下的出租车里等了十分钟,才见到他们空着手骂骂咧咧地走下来,在启动车辆时,陈冼对司机说:“我等的人来了,麻烦您跟上。”

    路上他报了警,开了定位,然后翻来覆去地想会是谁抓走了梅时青,他心里的猜疑在见到废弃仓库外的谢琦时应验了。

    谢琦跺着皮靴,期待地盯着下车的保镖,问:“人呢?”

    保镖缩了缩脖子:“不在家,没等到。”

    谢琦面色一黑,踹翻了最近的一个保镖:“废物!”

    随即他拍了拍裤腿,冷哼一声:“算了,算他机灵,先去看看另一个吧。”

    陈冼心头一跳,知道“另一个”说的大概就是梅时青了。

    他给了出租车钱,让他等在路边,自己则绕着仓库走了一圈。走到侧面时,他看到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气窗,里面传出了隐隐的说话声。

    他选定了地方,垒了四层砖头站上去,恰好能看见里面的情形——保镖围了一圈,中间的谢琦叉着腰,正踩着个人冷哼道:“今天,你也算嚣张到头了。”

    陈冼呼吸一滞,他踮起脚眯眼去看,见到地上那人被捆着手脚,胸膛可怜的起伏着,额头上还有一片深色,分不清是伤口还是脏污。

    在谢琦挪开脚时,陈冼终于看清了地上的人的脸——苍白的,颓败的,阖着眼艰难喘息的。那张熟悉的面孔烙入陈冼的眼睛,几乎令他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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