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花藤,顾自说:“这里好熟悉,以前学校里猜灯谜,就会把谜面绑在上面,也不知道负责人是怎么想的,总有些绑得特别高,个儿矮的学生还得使劲蹿一下才够得着……”

    他说着说着,回忆过去的微笑渐渐消失了。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些五颜六色的小卡纸,在风里身不由己地翻着面,但却已经高得令他再够不到了。

    他的手指痉挛了一下,蜷起松落下来。

    但在半空中,被梅时青截住了——

    他被梅时青带着,和拉低的花枝相碰。

    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句:“够着了。”

    粗粝干硬的枝蔓被握在了他手心,柔软的花朵在他不自禁的发抖中挠着皮肤,令他的心也颤抖起来。

    他睁大眼睛转头,看到被笼在夕阳余光里的梅时青——他正低眉垂眼地看着自己,润泽的乌色眼瞳里有一份近乎执拗的坚持。他无疑是英俊的,他的五官还保留着十七岁时的形状,令陈冼轻而易举地想起十年前一个有同样好的阳光的下午。

    那时他们刚体测完,累得靠在护栏上,陈冼顺手拿起梅时青脚边的水杯猛灌。周围瞬间安静了,旁边的同学瞪大了眼睛问梅时青:“你你你怎么把水杯给他用了?”

    梅时青怔了下,对陈冼说:“听见没,那是我的水杯,下次你自己带水。”

    随即他夺回水杯,坦然喝了一口。

    那同学懵了:“你不是有洁癖吗梅时青?我上回问你借水你都不借……合着你的洁癖只对陈冼失效啊?”

    陈冼微窘,刚要说什么就被梅时青揽住了肩膀,听他笑着回应:“是又怎么样?我俩关系好你羡慕了?”

    那只按在陈冼肩膀上的手坚定又滚烫,像一个过深的烙印,总让陈冼在后来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这样的温度还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鼻头涌上点酸涩,陈冼深吸了口气,看到天空渐渐暗了下去,过去阳光里的温度被封印起来了,再不能触碰。而梅时青脸上的阴影也被加深拉长了,令陈冼心里有些陌生,疑心眼前的不是他,而是和梅时青很像的另一个人。

    否则他们怎么会做出截然相反的事呢?

    可陈冼知道这不过是种不切实际的希望,世界上从没有两个梅时青,来让他明明白白地恨着一个,再像此刻这样毫无痛苦地拉着另一个人的手。

    陈冼心里的爱和恨被放大了,由时光这柄凸透镜聚焦在了同一个人身上,他看得眼睛生疼,再不肯抬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