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收起符文,将一卷盖有灰矮人符文印章的密函双手呈上:
“但请放心,苏莱德大人已有部署。五千灰矮人战团已从龙脊山脉启程,他们擅长在沼泽中,构筑永不陷落的钢铁据点,这既是援军,也是钉子。”
最后,塔莉压低声音:
“苏莱德大人对兽人的戒心您也明白。他宁愿用灰矮人步步为营,也不愿将更多卓尔战士投入这场盟友未必可信的战争。
我的建议是,先消耗‘朽木老者’的毒刺,待灰矮人堡垒建成,真正的绞索才该由我们亲手收紧。”
“你的考量,我明白了。”
维尔娜的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一叩,灰水三角洲的模型随之泛起涟漪。
“既然兵力有限,那便用有限的刀刃,切开最要害的关节,除了监视‘朽木老者’的眼线,其余人手全部收回。我们要在这片毒沼深处,打下第一根属于我们的楔子。”
她转身时,长袍拖曳出如夜雾般的暗影。
“苏莱德的顾虑没有错。兽人或许是临时的盟友,但绝非伙伴。你若带着大军,他们恐怕真会‘顺路’将你们扔进毒瘴海,毕竟,在深渊的规则里,少一个分战利品的,总不是坏事。”
…………
晶角湾的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腥咸与硫磺味,而是混合了缆绳焦油、湿透木材、钢铁摩擦与蟹人甲壳上特有的淡淡矿物腥气。
三个月前还堆满废墟的港口边缘,如今被改造成了一片功能分明的区域,绳网攀爬架、摇摆的模拟甲板、深水划艇池、甚至还有一座用旧船壳改造的,专门用来接舷战训练的平台。
约两百名蟹人士兵正以惊人的整齐度进行负重冲刺。他们身高约两米,主体躯干覆盖着青灰色厚重钙化甲壳,下半身是两对粗壮的节肢步足,移动时发出密集而规律的“咔哒”声,节奏统一得令人心悸。
最前端一对特化的钳肢,并非全部用于战斗,许多士兵的钳子,经过了改造或加装工具,有的钳口内侧镶嵌了卡榫,用于稳定地扛起原木或金属构件。
有的则替换成了更灵巧的钩爪。他们背负着相当于自身体重两倍的沙袋,在滩头来回疾行,甲壳缝隙中渗出用于散热的白色水汽。
在深水区,另一批蟹人正在操作数艘兽人交付的旧式双桅战船。他们两对步足能像最稳固的基座一样,将自己牢牢固定在颠簸的甲板上,而腾出的前肢和钳肢则高效地操纵缆绳、调整风帆。
一个小组正在艾奎隆的命令下,演练紧急堵漏,只见一名士兵用巨大的钳肢瞬间夹住破损木板,另一名则迅速用速凝胶泥涂抹缝隙,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艾奎隆,三个月不见,你这‘铁钳’练得倒是有模有样。” 莫拉克斯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平稳,目光扫过训练场上整齐划一的蟹人士兵方阵。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咱们自己的船队就不用再看兽人,甚至海精灵的脸色了。”
青铜龙艾奎隆转过身,教鞭在手中转了个圈,脸上没有得意。他指了指那些正在模拟登船的蟹人,动作整齐得可怕,却也僵硬得明显。
“表象而已。” 他的声音像校准过的齿轮,精确而缺乏起伏。
“这些甲壳脑袋被深渊腌得太透,骨子里只认得压倒性的力量。服从性?满分。你让它们往熔岩里跳,它们连钳子都不会抖一下。”
他话锋一转,教鞭尖轻轻点向一名正试图操作小型绞盘的蟹人士兵,那士兵的副钳在精细的锁扣前显得笨拙而吃力。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打硬仗?它们扛不住需要随机应变、士气和韧性支撑的消耗战。一旦指挥节点被切断,或者战局超出预设指令的复杂程度,它们就是一群昂贵的活体路障。”
艾奎隆收回教鞭,总结道:
“至于精细活,操帆调索还行,但修理精密部件、操作复杂弩炮、甚至辨识海图上复杂的暗流标记?不如找个人类学徒。抢滩登陆更是短板。
它们能顶着箭雨把舢板划上岸,但上了岸之后复杂的散兵推进、地形利用?比不上人类老兵的一根手指。”
他看向莫拉克斯,青铜色的瞳孔里映着训练场上机械般重复的动作。
“所以,别把它们当成‘军队’。它们是工具,专门为‘海上接舷’和‘水下破坏’这两件事打造的特化工具。
用对了地方,物超所值。用错了地方……”他顿了顿,“就是一堆会动的废铁和甲壳,还得浪费船位运回来。”
“哈!” 莫拉克斯发出一声短促而冷硬的笑,目光掠过训练场上那些沉默的甲壳身影,仿佛在打量一堆会呼吸的工具。
“艾奎隆,我的老朋友,你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