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过奖了,不过是时间研磨留下的些许痕迹罢了。”
厄幽笑了。
“谦虚了,快快请坐,我这酒啊早已备好。”
酒坛搬上来,摞了整整一排。
岳子尧亲自开封,倒满四大碗,酒液金黄,香气扑鼻。
师姐端起碗,闻了闻。
“好酒。”
“幽山特有的酒。”我说,“叫忘忧。”
“忘忧?”师姐灌了一口,“好名字。该不会喝了便可忘记忧愁吧?”
“那倒不能。”厄幽说,“不过,醉了倒是可以暂忘烦恼。”
“若是烦事缠身,哪怕是一刻闲宁也是好的。”
师姐又灌了一口,她的酒量很好,一碗下去,面不改色。
“云姑娘,看样子你是准备常住人间了?”厄幽问。
“没错,天上的事情已经了结。”
“不准备回去了?”
“不了。”
厄幽点了点头。
“也好,天庭那个地方,不是人待的。”
“此话怎讲?”
“幽山有些人在天庭。”厄幽顿了顿,“他们说,那儿很美,美得让人想死。”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既是美景,何来寻死之念?”
“美得过于极端,像梦,天长日久,就怕一朝醒来,美梦破灭。”
师姐沉默了片刻。
“这道理有些牵强,不过也不无可能。”
“美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厄幽举起碗,“活着,比什么都强。”
酒喝到半夜,岳子尧醉了。
他趴在桌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一会儿喊大将军,一会儿喊公子,一会儿又喊末将无能。
师姐看着他,眉头微皱。
“他没事吧?”
“没事。”厄幽说,“凡尘旧事惹人醉。”
“看来,他心中挂念的事情不少。”
“是啊,埋得再深终究还在,总会在不经意之时渗出来。”
师姐沉默了片刻。
“看来鬼王心里也有事藏着!”
厄幽愣了一下。
“本王失去过很多,多到数不清楚。”
“既如此,为何不肯放下?”
“若是放下了,便没有人为他们复仇了。”
见厄幽脸上神色渐浓,师姐便收了话,不再问。
夜深了。
我送师姐去偏殿歇息,殿内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盏油灯。
“师姐,早些休息。”
“师弟。”
“嗯?”
“你会恨我吗?”
我愣了一下。
“师姐何出此言?”
“在你找到我之前,我不曾寻你一日,你却为此苦苦找寻,不恨吗?”
“不恨!”
“为何?”
“因为你有你的苦衷。”
师姐看着我:“你长大了。”
“我不能一直做一个躲在师姐背后的小孩子。”
师姐笑了。
“好了,你也早点歇着,明日还要赶路。”
“赶路?去哪儿?”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师姐站在一片麦田里,风吹过,掀起金色的麦浪,她回头看着我,笑了,笑意很暖,像春天的阳光。
待我醒来,天已经亮了,师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碧青长剑。
“走吧。”
我们一同走出偏殿,岳子尧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牵着两匹马。
“公子,末将来送送你们。”
“ 其实,你无需这么客气。”
“应该的。”岳子尧咧嘴笑了。
师姐看了他一眼。
“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早些年曾闻云姑娘大名,今日离得这般近,自然是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得罪之处还请莫要怪罪。”
“大名?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何来大名。”
“云姑娘谦虚了,当代天骄,岂是随便能叫的。”岳子尧顿了顿,“况且,你这一身的真仙之力可是做不得假。”
师姐文言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岳子尧对此毫不在意,笑着翻身上马。
“走吧,末将送二位一程。”
出了山门,晨雾很重。
岳子尧勒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