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不大,青砖灰瓦,墙头上长着枯草,在风中摇摆。
门口果然种着两棵大槐树,枝叶稀疏,树皮皲裂,像两个佝偻的老人立在风中。
门环是铜的,锈迹斑斑,敲上去声音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个青年,穿着青色布衣,头上扎着方巾。
他打量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找谁?”
“杜苍生。”
“老先生不见客。”
“你只管带话,就说北边来了故人。”
青年犹豫了一下,让我等着,关上门进去了。
我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院墙里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又开了。
“请进。”
院子不小,前后两进。
前院种着几畦药草,郁郁葱葱的,药草的味道很浓,有些刺鼻。
中院有一棵大槐树,比门口那两棵还要粗壮,树冠如盖,遮住了半个院子。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只石凳。
杜苍生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杯口冒着热气。
他穿着灰色布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双眼却很有神,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该有的眼神。
“是你。”他放下茶杯,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老夫记得你。当初那姑娘,死了没有?”
“没死。”
“没死就好。”杜苍生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坐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石凳冰凉,隔着衣袍也能觉出寒意。
“你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打听一个人。”
“谁?”
“云万仞。”
杜苍生的手顿了一下,茶杯搁在半空,停了片刻,才慢慢放回桌上。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归玄剑是他所赠,八式剑法,也是他所传。”
杜苍生沉默了片刻。
“云万仞已经死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我想知道他的过往,他生前是个怎样的人。”
杜苍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目光望向远处,像是在看什么。
“云万仞这个人,老夫只在师门记载中见过,那是千年前的旧事了。”
“记载中怎么说?”
“说他话不多,脾气硬,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杜苍生顿了顿,“他的剑法,据传凌厉狠辣,不留余地。像他的人一样。”
“他可曾收过弟子?”
“没有。”杜苍生摇了摇头,“他一生孤寡,未曾娶妻,也未曾收徒,说起来你算是他唯一的传人。”
“那他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杜苍生看了我许久。
“记载上说,他临终前曾言:剑道无涯,人心有岸,能传下去,便无憾了。”
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事。”
“讲。”
“杜老先生可知道,天庭是什么地方?”
杜苍生看了我一眼,沉默了片刻。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意的人就在那里。”
杜苍生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凝重。
“天庭不是善地,那里的人,自诩为神,不把凡人放在眼里,你若要去,便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活着回来的准备。”
“活着回来?”
“穿过界门的人,大多一去不返,不是因为不能回,而是不愿回,你若去了还能活着回来,那便比他们强。”
“多谢老先生。”
从庄子里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墙上,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在夕阳中投下斑驳的阴影。
我站在门口,望着那两棵老槐树,许久没有动。
“吾主,杜苍生的话,可信几分?”幽玄问。
“七分。”
“剩下三分呢?”
“剩下三分,信与不信,都无妨。”
“为何?”
“因为无论如何,我都得去。”
幽玄没有再问。
傍晚时分,我到了一个小镇,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镇子比昨晚那个大些,临着一条官道,往来的商客不少。
客栈里住了几个行商,正在大堂里喝酒划拳,声音很大,吵得人不得安宁。
我让伙计把饭菜送到房里,一个人坐在窗前,慢慢吃着。